留在岭南,是死路,或者是绝路。
出海,虽然有风险,但却是唯一的生路,甚至是通天大路!
只要手里有兵,有船,有钱,到了海外,谁敢不给冯家面子?
就算这三个皇子以后想过河拆桥,他冯盎也不是吃素的!
“干了!!!”
冯盎猛地把酒碗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他站起身,那一身属于岭南王的霸气,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这高州破地方,老子早待腻了!”
“瘴气!蚊虫!还有那些喂不熟的白眼狼!”
“老子受够了!!”
“三位殿下!”
冯盎对着三人重重一抱拳,声音洪亮如钟:
“老夫这条老命,还有冯家这几百年的基业,就押在你们身上了!”
“我出兵!!”
“我那五千亲卫营,全是跟我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全部跟你们走!!”
“我出船!!”
“广州港的一百艘海船,那是老夫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全给你们!!”
“还有粮食!兵器!向导!!”
“只要岭南有的,老夫就算是刮地三尺,也给你们凑齐了!!”
李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去亲冯盎一口:
“冯公大气!!”
“您就是我们的亲爷爷啊!!”
李恪也是一脸的兴奋:
“有了冯公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冯公放心,到了天竺,我给您修一座比大都督府大十倍的王府!”
冯盎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老夫有个条件。”
“冯公请讲。”李承乾道。
“老夫这一走,这岭南的大摊子,总得有个交代。”
“老夫不想背个‘叛逃’的骂名。”
“而且……”
冯盎看向北方,看向长安的方向:
“老夫还得给监国殿下,纳个投名状!”
“投名状?”三人一愣。
冯盎狞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那是他这些年掌控岭南各部族、各州县的兵力部署和税收明细。
也就是岭南的“命门”。
“老夫这就写奏折!”
“向朝廷请辞!!”
“并主动请求朝廷派流官入驻岭南,接管防务,推行那个什么……‘改土归流’!”
“老夫要把这岭南……当成礼物,送给监国殿下!!”
“换一张……出海的船票!!”
“嘶——!!!”
李承乾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狐狸,够狠啊!
这是要把岭南卖给老六,来换取自己在海外的合法地位啊!
不过……
这一招,确实高!
只要老六高兴了,哪怕他们把岭南搬空了,老六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实在是高!”
李承乾竖起大拇指:
“冯公这一手,绝对能让监国殿下龙颜大悦!”
“说不定,还能给您封个‘海外开拓宣慰使’之类的官衔呢!”
“哈哈哈!”
冯盎大笑:
“那就借殿下吉言了!”
“来人!研墨!”
“老夫要给朝廷……写信!!”
长安,太极宫。
深秋的寒意已经笼罩了这座巍峨的皇城,但甘露殿内的气氛却热烈得仿佛盛夏。
李修盘腿坐在龙椅上,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酥山,吃得津津有味。
而在他对面,房玄龄、杜如晦、戴胄这三位大唐的顶梁柱,正围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八百里加急奏折,一个个面色古怪,仿佛见到了鬼。
“这……这是真的?”
戴胄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奏折上的每一个字:
“岭南大都督冯盎,自请削去爵位、官职?”
“还要把岭南兵符、户籍黄册、税收账本……统统上交朝廷?!”
“他疯了吗?!”
房玄龄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捻着胡须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冯盎此人,老臣是了解的。”
“那就是个占据一方的土皇帝!当年先帝招安他,那是许了高官厚禄,甚至准许他‘听调不听宣’,他才勉强归顺。”
“这么多年,朝廷想往岭南插哪怕一根针都难如登天。”
“怎么今天……”
房玄龄抬起头,看向李修,眼中满是敬畏:
“怎么三个被贬出京的皇子一去,他就……他就跪了?”
“甚至还要举族迁徙,去海外‘为国戍边’?”
“这简直……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啊!”
李修咽下最后一口酥山,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大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滑稽吗?”
“孤倒觉得,这冯盎,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李修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的那幅《大唐坤舆图》前,手中的玉如意轻轻点在岭南那片绿色的区域上。
“你们只看到了他交出了权力。”
“但你们没看到,他换回了什么。”
“换回了什么?”杜如晦不解。
“命!还有……未来!”
李修转过身,眼神变得深邃而犀利:
“五姓七望倒了,关东世家跪了,胡商被抓去挖煤了。”
“这大唐的天,已经被孤捅了个窟窿,换上了新的颜色。”
“冯盎是个老狐狸,他的嗅觉比狗还灵。”
“他知道,孤既然能收拾了崔家、卢家,下一个收拾的,必然是拥兵自重的藩镇!必然是他这个岭南王!”
“如果不走,等着他的就是神机营的枪炮,是全族被抄家灭门,去西山跟胡人抢煤挖!”
李修冷笑一声:
“所以,他这是在断臂求生!”
“也是在……纳投名状!”
“他把岭南卖给孤,换一张出海的船票,换一个在海外当太上皇的机会!”
“这笔买卖,他赚了,孤……也赚了!”
轰——!
三位大臣浑身一震,终于听懂了这背后的逻辑。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
是用大唐的统一,换取海外的扩张!
“殿下圣明!!”
戴胄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不在乎冯盎去哪,他只在乎岭南的税收:
“岭南若归流,那可是数千里的疆土啊!那里盛产香料、珍珠、象牙!”
“只要朝廷派流官去管理,废除土司制度,清查人口田亩……”
“国库……国库又要炸了啊!!”
李修点了点头,大手一挥,直接下达了旨意:
“准了!!”
“告诉冯盎,孤念他劳苦功高。”
“准许他带走五千亲卫,带走一百艘海船,带走他在岭南积攒的浮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