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承乾把那几个乞丐轰走，气得把招募的桌子都掀了：
“长安的人都死哪去了？！”
“难道老六把人都抓光了？！”
“不可能啊！报纸上不是说长安人口百万吗？怎么连两万个想发财的汉子都找不到？！”
三位皇子在各自的府邸里急得团团转。
他们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这“东风”（人），却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武器有了，钱有了，船有了。
要是最后没人去打仗，难道让他们这几个光杆司令扛着枪去冲锋？
那还不如直接把他们送回静心苑关着呢！
“不行！不能这么干等着！”
李泰眼珠子一转，咬牙切齿地说道：
“管家！备车！”
“本王要亲自去街上看看！”
“我就不信了，这长安城的百姓，难道都成仙了？连钱都不要了？！”
……
夕阳西下，长安西市。
这里依然是整个大唐最繁华的地方，即便胡商被清洗了一波，但很快就被新兴的汉商填补了空白。
水泥铺就的宽阔街道上，人流如织。
李泰换了一身便服，带着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西市的人力市场。
这里平日里聚集着大量的短工、力夫，是招人的最好去处。
此时，正值下工时间。
一群群穿着灰色短打、肩膀上搭着毛巾的汉子，正有说有笑地从各个工地上走出来，涌向路边的食肆。
他们的脸上虽然挂着汗水和煤灰，但精气神却足得很。
“哎！那个大个子！”
李泰一眼就相中了一个身长八尺、浑身腱子肉的壮汉。
这体格，一看就是当兵的好料子！
李泰给管家使了个眼色。
管家立刻心领神会，捧着一盘白花花的银子走了过去，拦住了那壮汉的路。
“这位壮士，请留步！”
壮汉停下脚步，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斜着眼看着管家：
“干啥？有事？”
管家把那一盘银子往壮汉面前一送，笑眯眯地说道：
“壮士好身板啊！”
“我家主人看中你了！”
“只要你点个头，这十贯钱，立马就是你的！”
“以后跟着我家主人去东瀛发财，每月五贯军饷，顿顿有肉吃！”
“怎么样？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管家一脸的自信。
十贯钱啊！
那是十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嚼用好几年了！
他不信这泥腿子不动心！
然而。
那壮汉看了看那盘银子，又看了看管家，最后目光落在了不远处满脸期待的李泰身上。
“东瀛？”
壮汉嚼了嚼嘴里的肉包子，突然嗤笑一声：
“发财？”
“你是说那个……魏王殿下的招募令吧？”
管家一愣：“你怎么知道？”
“废话！”
壮汉翻了个白眼，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面粉：
“这满大街都贴着呢，谁不知道啊？”
“让我去东瀛挖银子？”
“还得坐船在海上飘好几个月？”
“不去！”
壮汉摆摆手，转身就要走：
“别挡道，俺还要去接俺媳妇下工呢！”
“哎哎哎！别走啊！”
李泰急了，亲自冲了过来，拦住壮汉：
“你是不是嫌钱少？”
“本王……我再加五贯！”
“十五贯安家费！这总行了吧？！”
“十五贯？”
壮汉停下脚步，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李泰。
那种眼神，深深地刺痛了李泰那颗高傲的皇子之心。
“怎么？十五贯你还嫌少？！”
李泰怒了：“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一辈子能挣几个十五贯？！”
“切！”
壮汉不屑地啐了一口：
“这位老爷，您是刚从山里出来的吧？”
“十五贯很多吗？”
壮汉伸出两根手指，一脸的骄傲：
“俺现在在西山水泥厂当大工！”
“一个月工钱两贯！还有全勤奖、高温补贴！”
“早中晚三顿饭，顿顿管饱，还有大肥肉片子！”
“俺媳妇在纺织厂，一个月也有一贯五！”
“俺们两口子加起来，一个月就是三四贯！一年就是三四十贯！”
“而且……”
壮汉指了指脚下的水泥路，又指了指远处正在修建的一排排崭新的砖瓦房：
“殿下说了，只要干满三年，这房子就能分俺一套！”
“那是长安的房！有地契的房！！”
“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俺疯了才会去那个什么鸟不拉屎的东瀛跟人拼命？”
“万一死在海上，给俺一百贯有命花吗？！”
说完，壮汉一把推开李泰，头也不回地走了，嘴里还嘟囔着：
“神经病……有这闲工夫，不如多搬两块砖……”
李泰僵在原地。
就像是一尊被风化了的石像。
风，吹过他的衣角，带来一阵阵肉包子的香味。
但他却觉得浑身冰凉。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没人来应征了。
不是因为钱给的不够多。
而是因为……
在这个被那个八岁老六改造过的长安城里。
老百姓的命……
变得值钱了啊！！！
…………
西市的喧嚣依旧，但李泰却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种安静，叫做“绝望”。
他呆呆地站在路中间，看着那个壮汉远去的背影，脑海里不断回荡着那几句话：
“一个月三四贯……”
“分房子……”
“老婆孩子热炕头……”
这特么是泥腿子过的日子？！
这特么是苦力该有的待遇？！
李泰回头看向管家，声音都在颤抖：
“他……他说的是真的？”
“现在长安的一个苦力，一年能挣几十贯？”
管家也是一脸的苦涩，点了点头：
“爷……是真的。”
“自从监国殿下搞了那个什么‘大基建’，还要修路去西域，到处都在抢人啊！”
“工部的水泥厂、砖厂，那是日夜不停地开工。”
“还有那些被抄没的世家作坊，现在都归了户部，也在疯狂招工。”
“现在这长安城里，只要是个喘气的，只要肯卖力气，那就是爷！”
“各家掌柜的为了留住人，那是变着法地涨工钱，发福利。”
“别说是咱们给的那点安家费了，就算是再去借高利贷加价，恐怕……也难招到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