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李泰也忘了哭,好奇地看着那些路灯。
“别看了!快走!”
押送的士兵冷冷地推了他一把。
这一推,让李泰猛地回过神来。
自己是个囚犯啊!
是个马上就要去见阎王的囚犯啊!
在这冰冷的水泥路上,皇子们的队伍越走越慢,腿越走越软。
尤其是当那座巍峨的太极殿出现在视野中时。
一种名为“玄武门ptsd”的恐惧感,彻底笼罩了他们的心头。
当年。
他们的父皇李世民,就是在这座皇宫里,杀掉了大伯李建成和四叔李元吉。
鲜血染红了宫门,也染红了那把龙椅。
而今天……
历史要重演了吗?
那个只有八岁的老六,也要在这个地方,用火枪把他们这群哥哥全部突突了?
“我不走了!我不走了!!”
李佑那个怂包终于崩溃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抓着路边的栏杆:
“我要见父皇!我要给父皇写信!!”
“六哥……哦不,监国殿下不能杀我!我是他亲哥哥啊!!”
“拖走!!”
程咬金不耐烦地挥挥手。
两个壮汉冲上去,像拖死猪一样架起李佑,两只脚在水泥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各位殿下,请吧。”
程咬金站在太极殿的台阶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别让殿下等急了。”
“今天的菜,可是硬菜!”
硬菜?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断头饭?
他抬起头,看向那幽深的殿门。
此时的太极殿,大门洞开,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吞噬一切的巨兽之口。
而在那大殿的正中央。
那个平日里只能在他膝盖那么高的小屁孩。
此刻正穿着一身并不合身、却显得无比威严的龙袍,端坐在那把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
虽然隔着很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李承乾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穿过虚空,冷冷地钉在他的身上。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目光?
还是……看猎物的目光?
“呼……”
李承乾吐出一口浊气,闭上了眼睛。
罢了。
死就死吧。
反正这种被关在笼子里、看着别人在外面呼风唤雨的日子,他也过够了!
“走!”
李承乾咬着牙,迈过了太极殿高高的门槛。
……
大殿内。
光线有些昏暗。
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静静地燃烧。
空气中,没有血腥味,反而飘荡着一股……
嗯?
这是什么味道?
酸酸的,甜甜的,还带着一股凉气?
李承乾吸了吸鼻子,有些发懵。
这不像是毒酒的味道啊?
“大哥,三哥,四哥……既然来了,怎么不过来坐?”
就在这时。
一个稚嫩、清脆,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威严的声音,从龙椅上传来。
李修手里正拿着一个精致的玻璃杯,里面盛着紫红色的液体,甚至还能听到冰块撞击杯壁的清脆声响。
他看着这群面如土色、抖如筛糠的哥哥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怎么?”
“怕孤在酒里下毒?”
“还是怕这大殿后面,藏着五百个刀斧手?”
轰——!!
这句话,直接戳破了皇子们心底最深的恐惧。
“噗通!噗通!噗通!”
就像是下饺子一样。
除了李恪还在强撑着站立,剩下的几个皇子,膝盖一软,齐刷刷地跪在了金砖上。
“六弟……六弟饶命啊!”
李泰磕头如捣蒜,声音凄厉:
“四哥错了!四哥以前不该跟你抢鸡腿!不该嘲笑你尿床!”
“四哥真的知错了!”
“你就把四哥当个屁放了吧!!”
李承乾虽然没求饶,但也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沙哑:
“成王败寇。”
“老六,你赢了。”
“孤……我无话可说。”
“只求你念在兄弟一场,给个痛快,别羞辱我。”
看着这一地跪着的哥哥,看着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唐储君如今卑微如尘土。
李修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但他没有说话。
而是缓缓站起身,端着那杯紫红色的液体,一步步走下了丹陛。
“哒、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皇子们的心脏上。
近了。
更近了。
李承乾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最后的一刀,或者是赐死的一杯毒酒。
然而。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反而是一只冰凉的小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紧接着,那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幽幽响起:
“大哥,你想多了。”
“杀你们?”
“啧啧啧……”
李修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惋惜,还有一种让李承乾完全摸不着头脑的……狂热?
“杀你们,太浪费了。”
“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你们可是大唐的皇子!是龙种!”
“孤留着你们……可是有大用的!”
什么?!
李承乾猛地睁开眼睛,一脸懵逼地看着面前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一样的弟弟。
不杀?
大用?
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
李修猛地一挥手,几个太监立刻拉开了大殿后方的一块巨大幕布。
一副足有整面墙那么大的、色彩斑斓的、画满了奇怪线条和陆地的巨大图卷,展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是——
《万国坤舆图》!!
李修转过身,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整个世界,声音激昂而诱惑:
“各位哥哥。”
“把眼光放长远一点。”
“别总是盯着长安这一亩三分地。”
“你们看看这图!”
“这世界……很大!”
“大到你们无法想象!!”
“既然大唐容不下这么多条龙……”
李修回过头,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那你们有没有想过……”
“去外面?”
“去这地图上的每一个角落……”
“去当——真正的皇帝?!!”
“当皇帝”这三个字,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太极殿的天灵盖上。
李承乾跪在地上,膝盖甚至都被震得发麻。
他张大了嘴巴,那张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脸庞,此刻扭曲成了一个极为滑稽的表情。
那是极度的惊恐,混合着极度的荒谬,最后化作了一种看疯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