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咱们……咱们该怎么办?”
一个族老颤颤巍巍地问道:
“长安那边……说是要咱们把地方上的田产、隐户也都交出去……”
“还说要派什么‘工作组’来范阳清查……”
“咱们……交吗?”
“交个屁!!”
大长老猛地把手中的拐杖砸在地上,断成了两截。
他站起身,那一瞬间,原本颓废的老脸上,竟然涌现出了一股狰狞的戾气。
那是土皇帝被触犯了核心利益后的疯狂!
“长安的钱,那是浮财,丢了就丢了!”
“但这范阳!这河北道!是我卢氏的根!!”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个佃户,都是我们祖祖辈辈攒下来的!”
“他李修想要?”
“除非从老夫的尸体上踏过去!!”
大长老环视四周,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名为“孤注一掷”的狠辣所取代:
“他以为他在长安赢了,这天下就是他的了?”
“天真!!”
“太天真了!!”
“长安是皇权的地方,我们斗不过他。”
“但这地方上……哼哼!”
大长老冷笑一声,露出了满嘴豁牙,却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这地方上的县令、刺史,哪个不是我们的门生故吏?”
“这地方上的粮仓、码头,哪个不是我们说了算?”
“传老夫的命令!!”
“立刻修书给清河崔氏、太原王氏、荥阳郑氏……所有五姓七望的留守长老!”
“告诉他们,唇亡齿寒!!”
“李修那个小畜生已经亮了刀子,要把咱们赶尽杀绝!”
“想活命,想保住祖宗基业,就别藏着掖着了!”
“把咱们藏在坞堡里的私兵……都拉出来!!”
“把咱们控制的粮仓……都封起来!!”
“他不是要抄家吗?”
“老夫倒要看看,是他抄家的速度快,还是老夫让他大唐饿死的速度快!!”
……
这一夜。
不仅是范阳。
清河、太原、荥阳……
大唐版图上,一个个盘踞了数百年的世家老巢,就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彻底炸了!
无数匹快马在官道上飞驰。
无数只信鸽在夜空中穿梭。
一种名为“分裂”和“动荡”的气息,开始在地方上疯狂蔓延。
他们虽然不敢直接打出“造反”的旗号,毕竟李世民那个军神还在前线,威慑力太强。
但是……
他们是土皇帝啊!
他们在地方上经营了数百年,树大根深!
只要他们跺跺脚,这大唐的地方……就得地震!
“封锁码头!许进不许出!”
“所有运往长安的漕粮,全部扣下!就说是……船坏了!路断了!”
“召集乡勇!修缮坞堡!我看谁敢来查我的账!!”
一场针对长安、针对那个八岁监国的“软刀子杀人”局,已经在这些千年狐狸的谋划下,悄然成型!
……
长安城,这座刚刚经历过一场腥风血雨洗礼的千年帝都,原本应该沉浸在铲除毒瘤、喜迎新生的狂欢之中。
然而,仅仅过了三天。
一股比刀兵更加阴冷、更加致命的寒意,悄无声息地笼罩了这座百万人口的巨城。
东市,最大的米行“丰年粮铺”前。
往日里堆积如山的米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紧闭的门板,和一块挂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木牌——
【今日无粮】。
不仅是这一家。
整条粮油街,所有的铺子,仿佛约好了一般,全部挂出了“售罄”的牌子。
原本熙熙攘攘的街道,此刻挤满了手握铜钱、神色仓皇的百姓。
“掌柜的!开门啊!我有钱!我出双倍的价钱!”
一个穿着体面的教书先生,拼命地拍打着门板,声音里带着哭腔:
“家里已经断顿两天了!孩子还在长身体啊!哪怕是陈米也行啊!”
“滚滚滚!没看见牌子吗?”
门缝里,伙计不耐烦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是不卖,是没货!漕运断了!河南道的粮食根本运不过来!”
“想吃粮?自己去城外挖野菜吧!”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天杀的!这是怎么了?”
“前两天不是还好好的吗?监国殿下不是刚抄了世家的家,国库里不是有钱吗?”
“有钱有个屁用啊!”
人群中,几个明显是受人指使的闲汉,阴阳怪气地大声嚷嚷起来:
“你们还不知道吧?”
“这是报应!是老天爷降下的惩罚!”
“监国殿下杀戮太重,把世家老爷们都得罪光了!人家地方上的同族气不过,把粮道给断了!”
“这叫‘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等着吧,不出半个月,这长安城就得变成饿死鬼城!”
“什么?!”
百姓们彻底慌了。
恐惧,是最容易被煽动的情绪。
原本对李修感恩戴德的民心,在这实打实的饥饿威胁面前,开始出现了一丝动摇。
……
太极宫,尚书省。
这里现在的气氛,比外面的日头还要焦灼。
刚刚通过“公务员考试”上任的那批寒门官员,虽然一个个干劲十足,但毕竟缺乏经验,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经济封锁”,瞬间乱了阵脚。
“房相!不好了!”
新任户部侍郎张三,满头大汗地冲进公房,手里抓着一叠急报,急得嗓子都哑了:
“刚刚收到的消息!”
“潼关以东,所有的运粮船全部停摆!理由是……船底漏水,需要修缮!”
“还有陆路!陇右道的几处关卡,被当地豪强以‘剿匪’为名封锁了,咱们去采购牛羊的商队被堵在外面三天了!”
“这是封锁!这是赤裸裸的封锁啊!”
张三把急报拍在桌子上,眼圈通红:
“他们这是要把长安饿死!要把殿下逼上绝路啊!”
房玄龄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着那一堆告急文书,心中也是一片冰凉。
狠。
太狠了。
他本以为李修在长安的雷霆手段能震慑住这群豺狼。
但他低估了这些千年世家的底蕴和狠毒。
他们不敢在长安动刀兵,却在地方上玩起了这种“软刀子杀人”的把戏!
长安城虽然富庶,但粮食大多依赖关东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