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长安城，博陵崔氏在京城的别院。
正厅之中，熏香缭绕，奢华无比。
崔氏在京的主事人崔民干，正一脸傲慢地品着茶。
作为五姓七望之首，崔家在朝堂上的势力盘根错节，就连李世民平日里都要让他们三分。
“哼，那个八岁的小娃娃，当真是胡闹。”
崔民干放下茶盏，对着下首的几位其他家族的主事人嗤笑道：
“囚禁太子，自封监国。”
“也就是陛下不在，加上程咬金那个疯狗护着，否则老夫早就联名上书，请太上皇出面废了他了！”
旁边，范阳卢氏的主事人也是抚须冷笑：
“听说那小子还弄出了什么玻璃？说是价值连城？”
“依我看，不过是西域传来的劣质琉璃罢了，想用这东西敛财？真当我们世家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没错！坚决不买！让他那堆破烂烂在手里！”
就在这群世家大佬在此指点江山，准备联合抵制李修的时候。
门外忽然传来了管家的惊呼声：
“老爷！老爷！宫里来人了！”
“说是监国殿下赏赐的祥瑞！”
崔民干眉头一皱，刚要呵斥。
却见几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几个盖着红绸的托盘走了进来。
为首的小太监尖着嗓子说道：
“监国殿下有旨，崔大人乃国之栋梁，特赐‘深海帝王蓝’玻璃盏一对，以示恩宠。”
说罢，小太监猛地掀开红绸。
唰！
那一瞬间。
原本有些昏暗的正厅，仿佛突然亮起了一道蓝色的极光！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嘲讽李修的崔民干，手中的茶盏“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浑然不觉，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死死地盯着托盘上的那对杯子。
那是一种怎样的蓝啊！
深邃、纯净、通透！
没有一丝杂质，仿佛是将深海的海水直接凝固，又像是从天上摘下来的星辰碎片！
在烛火的映照下，那流光溢彩的色泽，简直摄人心魄！
相比之下，他们家里收藏的那些被视为珍宝的西域琉璃，浑浊得简直就像是烂泥塘里的石头！
“这……这这是……”
崔民干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又不敢，生怕亵渎了这神物。
“这是人间能有的东西吗？”
旁边的卢氏主事人更是眼珠子都红了，呼吸急促得像个拉风箱：
“崔兄！这……这一对……我看至少值千金啊！不！万金难求！”
“六皇子……哦不，监国殿下竟然把这等神物赏给了你？”
那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嫉妒，酸得简直能酿醋了！
小太监看着这群土包子的反应，心中暗爽，表面却恭敬道：
“殿下说了，此物乃是天降祥瑞，炼制极难，一年也不过产出十余件。”
“因为崔大人德高望重，这才特赐一对。”
“至于其他几位大人……”
小太监故作为难地看了看卢氏等人，欲言又止。
这一眼，直接把其他几个世家主事人的心态给看崩了！
什么意思？
他崔民干有，我们就没有？
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说我们几家不如崔家？
这对于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世家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公公！敢问殿下手里还有没有？”
卢氏主事人一把抓住小太监的手，急切道：
“我卢家愿买！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有一对……不，一只也行啊！”
“对对对！我郑家也要！不能让崔老头专美于前！”
看着这群刚才还说“坚决不买”的老头子，此刻为了一个玻璃杯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差点大打出手。
小太监想起殿下之前的教导，心中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殿下真乃神人也！
这帮人，果然是肥羊啊！
小太监咳嗽一声，慢条斯理地说道：
“各位大人稍安勿躁。”
“殿下说了，虽然产量稀少，但为了雨露均沾，三日后，将在朱雀门外举办一场‘祥瑞品鉴大会’。”
“到时候，会有十件稀世珍品公开竞价，价高者得！”
“而且，每一件都会刻上购买者的姓氏，永流传世！”
刻上姓氏？永流传世？
这话一出，这群世家老头的血槽瞬间空了！
这是什么？这是可以传家的荣耀啊！
“买！必须买！”
崔民干也顾不上装矜持了，大手一挥：
“管家！去把库房里的黄金都给我搬出来！”
“三日后，老夫要让全长安都知道，这祥瑞，只有我崔家才配拥有最多！”
很快。
仅仅只是短短一天时间。
玻璃现世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长安城。
而在这疯狂的热度之下，一场针对世家大族的惊天收割局，已经悄然张开了大网。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
在狂热过后，冷静下来的崔民干，在深夜里，却悄悄写下了一封密信。
“六皇子妖孽，手段通天，不仅武力超群，更有敛财神术。”
“此子若成势，我世家危矣！”
“速报陛下！请陛下班师勤王！！”
...........
夜。
长安城外三十里，官道旁的密林中。
冷风呼啸，卷起枯黄的落叶。
这里是通往北伐前线的必经之路，平日里商旅络绎不绝，但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肃杀。
草丛中，趴着数十个黑影。
他们身穿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夜行衣，手中握着的却不是传统的横刀，而是泛着幽冷寒光的短管火枪。
为首一人，体型壮硕如熊，趴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小山包。
正是本该在府里抱着美妾睡觉的卢国公，程咬金。
“呸！”
程咬金吐掉嘴里的草根，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低声骂骂咧咧：
“这帮狗日的世家，大半夜的不睡觉，非得给俺老程找活干。”
“等抓到人，非得把他们的腿打断不可！”
旁边，一名亲兵副将小声问道：
“大将军，咱们真要拦啊？”
“这里面……恐怕不仅有世家的信使，说不定还有魏征魏大人，甚至是长孙大人的心腹啊。”
“若是截了他们的信，以后陛下知道了，咱们这不是欺君吗？”
“啪！”
程咬金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副将的头盔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欺君？欺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