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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二十四节通天谷中流动的风停了。
不是渐渐平息,而是毫无征兆地、突兀地、彻底地静止了。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按下了这天地呼吸的暂停键。
万籁俱寂,连尘埃的浮动、光线的流转,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光影一转。
符陆出现在了一个全新的环境当中。
第一感觉便是暗幽幽的,一种并非漆黑的、而是带着岁月沉淀感的幽暗,笼罩了四周。
随即,无声无息地,四周的壁岩上,次第亮起了点点光芒。
莹莹清光,不刺眼,却足以照亮这方寸之地。
符陆发现自己已然恢复了本相,脚踏实地,站在一处看似天然形成、却透着某种和谐韵律的洞窟之中。
洞窟不算特别宽敞,却显得高远深邃。吸引他目光的,是那些被光芒照亮的、光滑如镜的壁岩——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岂丈夫。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
这不是《悟真篇》嘛!
这环境?
“九曲盘桓洞……”他下意识地低声念出了这个传说中的名字。
“咳咳~”
一声苍老、平和的轻咳,突兀地在这寂静的洞窟中响起,清晰无比,瞬间将符陆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谁?”
猛熊回头~
不知何时,站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清癯,穿着一袭古朴的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在光影中看不真切。
然而,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双眼睛。
温和,澄澈,仿佛历经无穷岁月洗练,却又带着孩童般纯粹的好奇,此刻正静静地、带着一丝审视,却又毫无压迫感地落在符陆身上。
被他注视着,符陆竟奇异地感觉不到被窥探的冒犯,反而有一种内外清明、无所遁形却又不必隐藏的坦然。
见符陆如临大敌却又难掩惊疑的模样,那身影似乎轻轻笑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响在符陆心头,也回荡在这小小的洞窟之中:
“老夫,紫阳山人。”
“谁——?张伯端?!”
符陆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震颤脱口而出,尾音甚至有些变调。
“是我。”声音依旧平和,面容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沉默。
无尽的沉默。
洞窟壁岩上的清光依旧莹莹流转,映照着那些古朴的《悟真篇》字迹,也映照着符陆脸上剧烈变幻的神情。
震惊、茫然、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近乎荒谬的恍惚感,交织在一起。
张伯端,丹道祖师爷之一,后天异人的开宗祖师、二十四节通天谷的创造者……
异人界千年低潮期涌现的绝世人物,天赋卓绝,炼炁之道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并创造出了“将普通人转化为异人”的关键人物。
张伯端鄙夷所谓依附旧规则的“仙”道,自守人间山川,故被尊为“山人”而非“仙人”。
“真的假的哦,我真的会信哦~”符陆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一种玩笑话的方式,不知是在试探,亦或者是以这种方式拉近亲近。
张伯端闻言,轻轻抚了抚颌下长须,露出一个极淡的微笑,丝毫不在意符陆私底下的小动作。
“自然当真,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张伯端的语气平淡,紧接着便以一种喊着难以言喻的兴致的语气问道:“倒是小友……不知从何处而来啊?”
符陆心思急转,打定主意先含糊过去,脸上那点强装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随口扯道:“山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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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图萌混过关!
更让他心底发沉的是,在这洞府之中,他的炁仿佛消失了一般。
他只不过是一只会说话的大熊猫,平平无奇。
“呵呵,山里来的?”
张伯端听了,非但没有质疑,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出声,那笑声在洞窟中带着微微的回响,“山里好啊!地气敦厚,草木有灵。说来也巧,老夫……也算是个山里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为自然地、仿佛只是闲谈间拉近距离般,向前踏出了一小步。
就是这一小步!
距离被拉近的瞬间,让符陆心中的安全界限被打破了。
这人真没有边界感!
“打住!”符陆低声警告,却无法阻止那只枯瘦的手掌,轻轻柔柔、却又无可抗拒地,抚上了自己的头顶。
摸头杀?
男孩子的头能随便摸嘛!
不能!
“嗯……”
张伯端的手掌并未在符陆头顶停留太久,只是轻轻一抚,便收了回去,仿佛真的只是长辈对晚辈一种随意的亲近。
但他的目光,却仿佛透过皮毛骨肉,直抵符陆的丹田气海,那双温润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几不可察的赞许。
“不错,”他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真正前辈高人审视后辈功行时的笃定与通透,“丹法练得不错。赤丹承火炼真炁,玄牝孕灵铸圣胎……这条路子,能行。”
“火候虽稍显急躁,根基倒是扎实。尤其难得的是,”张伯端话锋微转,“能于外火熬炼之下,守得一点灵明不昧,反照自身,辨得消耗实为提纯……
这份心性悟性,算是个可造之材。
丹道之要,不在强取,而在知白守黑,倒是跟你一身皮相,颇有些相应了。”
知白守黑,既是熊猫毛色的直观写照,更是丹道修行中阴阳调和、虚实相生、不偏不倚的至高境界隐喻。
不管怎么着,符陆着实是有些听懵了。
“……”
“啥意思?”
不管张伯端的话语如何玄妙高深,蕴含多少赞许与点拨,符陆此刻脑子里只有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他是楞个晓得我练得是啥啊!
连《赤丹经》的丹法主旨都说得一毛一样。
语气中的茫然配上符陆那张毛茸茸的、带着黑眼圈的熊猫脸,显得格外……憨直。
“哈哈……”
张伯端见状,非但不以为忤,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这静谧的洞窟中回荡,少了几分之前的出尘道韵,倒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现在这真憨模样,可比刚才那强装机灵、心里头七上八下的样子,好多了。”他笑着点评道。
然而,他却并未就刚才所说的话多做任何解释。
听不听得懂,悟不悟得到,全在个人。
张伯端还在世时,本意是为人间多开一条“求真”之路,点化有缘,打破先天桎梏。
何曾想,这条“路”的出现本身,就彻底改变了后世异人界的格局。
后天异人因此得以涌现,力量的门槛被降低,却也使得异人的来源复杂化。
随之而来的,是门户之见、宗派之别、利益之争的愈演愈烈,乃至后来异人与普通人之间那更为漫长、惨烈的摩擦与战争的导火索之一……
这其中流的血,结下的仇,又该算在谁头上?
所以,张伯端一点都不介意无根生占了他的洞府,还将其改造成如今模样。
就跟科技发明之初或许只为便利生活,探索真理,却又何尝不会成为更高效征伐的利器,带来更酷烈的流血?
工具无咎,执器者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