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哞~大神!”
“我错咯!”
“不要吃了,我不好吃哒!”
一声声带着哭腔、与之前暴怒嘶吼截然不同的哀鸣,从那团不断缩水、气息萎靡的漆黑泥浆中传出。
多可怜啊,牛样已经莫得了,只剩下一泥团子,镶着两暗淡的黄宝石眼珠子。
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凶戾与疯狂。
然而,它的求饶似乎对那两尊沉默的火焰巨熊毫无作用。
符陆:能说话是吧!跟我哞哞叫!
其中一尊巨熊再次抡起了那尊赤红如玉、此刻光华更盛的葫芦,作势欲砸。
另一尊则虎视眈眈,封锁了它所有可能的逃窜方向。
“给我留点吧~”
“我能有这么点脑子不容易!!”
“大神,熊爷爷~葫芦神~我求您啦!高抬贵手,饶了我这回吧!”
它那简单的意识里,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那诡异的葫芦每吞噬它一丝力量,符陆所化的火焰巨熊气息就壮大一分,对这片空间的压制就更强一分,而它自己就虚弱一分!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进食”!
有人吃饱了,自然就有人得饿肚子!
它感觉自己快要被“吃”空了!
丑土:我平时也就吃点金铁银石~
符陆:祖上食铁兽~
可不就一个锅里造嘛!
都是缘分!
丑土,本是内景之中,因现实自然崇拜而形成的游散权柄。
它没有清晰的善恶观念,遵循的只有一条——强的要服从或躲避,弱的可以压制或吞噬。
所以,它现在更是怕死咯~
它之前是运气好,直接被更高层次的存在“夫常”发现并点化,赋予其更清晰的形态(牛形)和基础的行动逻辑,才成为“夫常”手下处理杂务、看守收藏的工具。
其智商,大抵也就相当于一个八岁孩童,懵懂、易怒、畏强、凌弱,全凭本能和简单的指令行事。
平时在夫常手底下办事,祂又不会让它跟那些内景里头惹不起的存在干上,也算是吃好喝好的美差。
时也命也~
今天可算是遇上符陆这毫不讲理、不仅要抢饭还要砸锅滴~
“大爷!您说句话吖~”
“您别不说话,我真孩怕~”
见那符陆又举起那可怕的葫芦,赤红的葫芦口仿佛深渊般对着自己,丑土这团缩水严重的泥浆吓得魂飞魄散,慌忙将仅剩的两点暗淡黄使劲往泥浆里挪了挪。
这讨饶的话语越发没下限,节操早已碎了一地。
活脱脱一个被恶霸堵在墙角、掏空了口袋还要被逼着写欠条的倒霉蛋。
恃强呈凶的俘虏俯视着脚下这团没骨气的泥巴,赤金色的火焰眼眸中光芒流转,听它越说越不像话,心中那点因为对方求饶而可能产生的、微不足道的犹豫也烟消云散。
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浮现。
只有饿死的鬼,没有撑死的人。
不着急把这丑土吃干抹净,不如趁机盘问点有价值的信息,顺带着……让葫芦消化刚吞下去的“硬菜”也先缓一缓,细嚼慢咽。
这丑土能被“夫常”驱使,对内景的了解肯定比他要深。
“闭嘴。”沉闷如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丑土絮絮叨叨的求饶。
丑土泥浆一颤,那两点黄光闪烁了一下,表面乖巧。
“问你点事儿,”符陆不仅没有收敛气势,反而将火焰巨熊的威压凝聚,如同实质般笼罩过去,声音更加威严低沉,“老实回答,让我满意了,兴许……我就给你留点底子。”
丑土那团泥浆立刻小幅度的上下晃动,像在拼命点头。
“这内景里头…像你这样的,还有‘夫常’那样的,多不多?”
“哞……这个……”丑土那简单的脑子努力组织着语言,黄光闪烁,“大、大爷,内景……很大,我们多半待在靠近‘现世’规则影响比较清晰的边缘地带。在夫常头儿手底下干活的,拢共就仨!夫常头儿……就那一个,独一份儿!”
符陆心中微动。
夫常的势力听上去也没多大啊!
一个头三个丁,怎么听都不像是能横行内景的大势力。
怎么能整出这个大的动静呢?
这也不像是“精兵”路线啊?
他下意识地瞅了瞅脚下这团瑟瑟发抖的丑土,心里犯嘀咕:之前把它想得那么难搞,是不是有点高估了?
丑土:你这么说不礼貌了!没那傻妞给我掏那一下,我真不杵你哈!早干你啦!
符陆:嗯?
内景玄奥,映照诸有。
源远流长、底蕴深厚的传承,其开创者或登峰造极者,往往能凭借其“道”与“理”,在内景中留下深刻的印记,甚至占据一席之地。
那些传说中羽化登仙的祖师,其“位置”或许至今仍在某处沉浮。
而许多古老传承的断绝,反映在内景,或许便是其对应的“印记”逐渐黯淡、乃至消失。
“有遇到人嘛?”
符陆这话问的当然不是“丑土”这般的存在,而是那些传说中羽化的存在。
“他们?”丑土的黄哞闪烁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泥浆身躯又抖了抖,这次像是后怕,“他们自己个打起来啦!打得好凶,好多年啦!听说外头都换了好几十茬人王了,他们还在里头打呢!”
“不过咱们这附近地界,还算……克制。”丑土努力斟酌着词句,“打得也挺凶,但好像……没听说谁被彻底断了根,抹干净了的。那些个厉害人物,好些个都自己把自己封起来了,不出来了。我觉得主要原因就是——”
它顿了顿,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人少了啊!能进到内景深处、还能长久待着的人,本来就不多,这些年越来越少。”
它顿了一下,黄光转向某个方向,虽然那里只有蠕动的泥浆壁障:
“外头……更远、更乱的那些地方,那才是真的打绝了。
听说留了个空壳子,叫啥……‘天国’与‘地狱’的?
反正名头挺唬人,但里头早没人了,进去的钥匙,好像落在一个叫埃丽卡·华金纳的小丫头片子手里了。
啧,怀璧其罪啊,听说被‘树’给盯上了,日子怕是不好过哟……”
它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带着点事不关己的唏嘘。
浑然不知自己透露的信息,在符陆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波澜。
“树”?天国与地狱的钥匙?埃丽卡·华金纳?
那不是纳森岛上的纳森卫嘛!这年头就已经上岛了嘛!
还有另一件事,内景人少了。
看来以前内景的公域流量不小,许多人都能单机联网。
“这都是谁告诉你的?”
符陆心中警惕,这内景本就有问答的功效,难不成这些玩意儿全部都是全知全能,那夫常可真就不好对付咯!
“头儿说的,平时祂就喜欢跟我们说点八卦。”它顿了顿,小声补充,“虽然我们多半听不懂,也记不住多少……”
符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