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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9章 你是谁?!
    “哇——!!”

    一声近乎崩溃的、完全失了成年人体面的嚎啕大哭,猛地从寂静的殿内炸开,冲破了门扉的阻隔,回荡在空旷的廊庑间。

    是张怀义。他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捏得发白,信纸在他手中簌簌抖动。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弓着背,脸深深埋进臂弯,像个被遗弃在荒野、终于找到归途却已物是人非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涕泗横流,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年纪再大的男人,在真正意识到自己永远失去了“父亲”的这一天,哭泣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权利。

    几乎在这哭声炸响的同一瞬间,殿外五十步,通往偏殿的月洞门前。

    一直苦着脸硬撑的张乾鹤猛地伸出双臂,如同最忠实的门神,拦住了眼前面色各异的四人,声音带着恳求与不容置疑:“师叔们……真不行!师父严令,真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咋啦?!”田晋中眼眶红肿得厉害,声音因哭泣和激动而沙哑变形,他死死瞪着那扇传出痛哭声的门,鼻音浓重。

    “他张之维哭鼻子不让人看呐?!还是说……”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被欺骗般的颤音,“里边哭的人,根本不是他!!”

    最后一句话,像惊雷劈开迷雾。

    他将信交给张之维时,心中那点模糊的疑惑——信封上空空如也,未曾写明给谁,所以他便先入为主地觉得是给张之维的信。

    但那点疑惑,在此刻,在这与张之维性格全然不符的、悲痛欲绝的哭声中,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人在大悲大惊之后,思绪反而会异常清明。

    “这我哪清楚啊!师父只是让我守在这儿……”张乾鹤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却依旧半步不退,甚至微微调整了站姿,做好了硬扛的准备。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绝对拦不住眼前这四位,尤其是情绪激动的田师叔,但他必须做出竭力阻拦的姿态。

    “你小子给我闪开!”田晋中又急又怒,上前一步,身上炁息隐隐鼓荡,“别逼我动手!”他非要亲眼看看,里面那个哭得毫无形象的人,究竟是谁!

    “您这咋还急眼了呐!真不行……”张乾鹤额角见汗,却依然张开双臂挡在前面,已然是一副“要进去就从我身上过”的慷慨就义模样。

    只是他的心底在疯狂呐喊:

    快打我啊!

    轻轻碰一下我,我就装晕!

    呜呜呜~

    师爷,俺也想你啦……

    田晋中身后,符陆、冯宝宝和凌茂三人静立一旁,他们只是静静看着,如同三尊沉默的雕像。

    夜风吹动他们的衣角,他们只是静静看着那扇门,听着门内那痛彻心扉的哭声,脸上并无多少意外。

    那里头是谁,他们仨心知肚明,只是张静清的溘然长逝,让所有人的心头都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情绪难免低沉。

    理所应当地,田晋中轻而易举地,甚至有些过于轻易地扒拉开了拦在身前的张乾鹤。

    他此刻心绪激荡,手上并未刻意控制力道。

    只是,扒拉开的瞬间,他也颇为意外地瞥见,张乾鹤竟顺着他的力道,口中发出一声短促含糊的闷哼。

    张乾鹤整个人踉跄着向侧后方倒去,“噗通”一声摔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双眼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

    只不过演技不是太好,姿势有些刻意摆弄,安详得不太自然。

    你……你这就不拦了?

    田晋中脚步一顿,心中瞬间闪过一丝迟疑与荒谬。

    但门内那毫不掩饰的、悲痛欲绝的哭声再次传入他的耳中。

    他咬了咬牙,不再看地上“昏迷”的张乾鹤,转身,朝着那扇紧闭的殿门,决绝地迈开了腿。

    符陆、冯宝宝、凌茂三人也紧随其后,默然跟上。路过瘫倒在地、演技浮夸的张乾鹤身边时,符陆脚步未停,只微微侧首,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

    “装一会儿得了,起来好好守着门口哈!记着,千万别让人进来,谁都不行!”

    殿外,很快便只余下张乾鹤一人。

    片刻后,地上的人影悄悄睁开一只眼,飞快地扫视一圈,然后利索地翻身坐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他揉着其实并不疼的肩膀,龇牙咧嘴地重新站回了月洞门下,只是这次,他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方向。

    殿内,那撕心裂肺的哭声被门外骤然响起的、急促逼近的脚步声惊得一滞。

    张怀义像一只受惊的兽,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眼中闪过本能的惊慌。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弹起身,寻找可以藏匿的阴影,将自己重新缩回那个安全的壳里。

    藏了一辈子的人,面对事情的第一选择也会是藏,这并不奇怪。

    “躲什么?”

    张之维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的力量,穿透了张怀义慌乱的屏障。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方向,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都是师兄弟,怕什么?”

    张怀义的身形僵住了,被这简短的话语钉在原地。他喉结滚动,最终,那试图逃离的冲动被更深的疲惫与某种释然压下。

    他只是倔强地、近乎赌气般地,周身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轻响,重新变回七八岁道童应有的身高,只不过面部却只是显得年轻些。

    他胡乱地用宽大的袖袍狠狠抹了一把脸,试图擦去泪水和狼狈,只留下一双通红的、湿漉漉的眼睛,和微微抽动的鼻尖。

    “咯吱——”

    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被猛地推开。

    田晋中一头闯了进来,胸膛因急切而微微起伏。

    他的目光如电,首先便狠狠钉在了站在灵前的张之维身上——道袍整齐,神色虽沉肃,但眼眶未红,呼吸平稳,哪有半分刚刚嚎啕大哭过的痕迹?

    他心里咯噔一下,那可怕的猜测似乎又被证实了一分。他猛地将视线转向旁边——

    只见一个瘦小的道童背对着门。

    田晋中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小道士的背影上,脑中一片混乱。刚刚那痛彻心扉、属于成年男子的哭声犹在耳边,可眼前……

    他一个箭步上前,几乎有些粗鲁地将那“小道童”的肩膀扳了过来。

    一张涕泪交加、眼睛鼻子哭得通红、却与记忆深处某个少年模样,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帘。

    大鼻子,圆耳朵,长眉毛!

    他看看这张酷似幼年张怀义的脸,又猛地扭头看向旁边面无表情的张之维,再转回来死死盯住道童。

    “怀义……有儿子了?!这、这咋能跟他小时候长得一毛一样呐?!”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刚刚那哭声响亮,一听就不年轻,应该是个中登。

    “小子!快说,你是谁!?你为什么穿着锡林的衣服!”

    随后进门的三人,见到眼前这一幕,立马在心中吐槽。

    嚯!

    原来你不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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