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
凌茂急促而虚弱的意念传音,如同惊雷般骤然在符陆心湖中炸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符陆应声而动。
周身赤红火光轰然爆开,火光一卷,身形已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刹那,洞窟深处某条阴暗岔路的尽头,火光猛地炸亮,符陆的身影裹挟着热浪凭空出现。他伸臂一捞,精准地捞向倚在岩壁边、气息萎靡的凌茂。
凌茂此刻状态极差,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眼神都显得有些涣散。
墨玉半附其身,金光运转,映照外邪、驱邪避凶。
凌茂自身也没闲着,嘴唇无声开合,显然是在全力默诵静心神咒,试图稳住动荡的心神。
符陆甚至来不及细看,匆忙一瞥,瞧见了道身影。
不及多想,火光再起,裹住凌茂,瞬间从原地消失。
“歘!”
灼热的气浪在张乾鹤等人面前荡开,符陆带着凌茂现身。
刚一落地,凌茂便盘坐于地,整个人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符陆也是长呼一口气,脸上罕见的凝重。
惊鸿一瞥。
他也瞧见了那道仿佛充满着大恐怖的身影。
那幽暗的阴影里,静静坐着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身形枯瘦的老人。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老人脸上,蒙着一条脏旧的黑巾,遮住了双眼所在,却让人感觉被莫名的存在所注视。
“这二位的‘清净’,也很是诱人呐……”葛无求,依旧静静坐在原处,未曾移动分毫。
他略显痴迷地感受着凌茂与符陆出现又消失时,那短暂打破此地死寂的、鲜活而挣扎的“安宁”滋味,枯瘦的嘴角似乎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但很快,这丝微弱的欣喜便沉寂下去,他重归那万古枯井般的状态,仿佛与周围的黑暗彻底融为一体。
洞窟外,吴贤灵见凌茂状态还道他是中了什么诡谲的蛊毒,下意识便想上前查看,或许能以清河村的蛊术帮忙化解一二。
“住手!别碰他!”罗淑宁的厉喝声骤然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急促严厉。
吴贤灵浑身一震,动作僵住,来不及反应,就被身旁眼疾手快的龙贤芷和杨贤月一左一右牢牢抓住了手臂。
师父在这呢!你逞啥能耐!?
吴贤灵也不是愚笨之辈,很快也意识到这一点,细看凌茂状态时不免脸色一白。
凌茂的身上飘出一种令人本能战栗的侵蚀感和空洞之意,吴贤灵顿时后怕不已。
“宝儿姐!帮忙!”符陆心念一动,大千纸悄然浮现,白纸由小变大,裂而成六,画地为牢一般,将凌茂短暂隔离。
符陆和冯宝宝分立左右,在传不出半点声响的纸盒内探讨着治疗处理办法。
凌茂盘坐在地,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却能清晰感受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剥离感”。
一切感官接收到的信号依然存在,却无法再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涟漪,无法形成任何有意义的感受。
更可怕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如同被囚禁于无边黑暗胎狱中的幽闭与窒息感,正从意识深处弥漫开来,冰冷地挤压着他的精神,试图将他拖入无声无光、无知无感的永恒沉寂。
这便是葛无求“五蕴皆苦”之中一式——生苦·胎狱。
非是施加痛苦,而是剥夺感知,从根源上消解“生”的体验与确认。
墨玉作为非生魂灵,倒是能保持相对良好的状态,对这一招的抗性极高。
“就是这样的喵~如今就是想办法将他从这种状态中拉出即可。”墨玉将此刻凌茂的状态清楚地描述出来。
“剥离感知嘛…可我刚才感觉到的并不是这种……”符陆眉头紧锁,低声呢喃。
他方才救援时,也有一瞬的异样。
但他体验到的是一种躯体急速“老化”、“腐朽”的沉重感,只不过在他化焰遁走的瞬间,这种感觉便被净化干净,未能真正侵蚀符陆的心神。
佛家五蕴,色、受、想、行、识,凌茂此刻所陷,正是其中“受”与“识”被扭曲侵蚀之苦。
感官接收犹在,却无法形成有效感受;自我意识尚存,却与感知世界产生割裂,陷入无知无感的幽闭。
众人对此并非全无预料,事先对葛无求此人有所调查,知其手段诡谲,却未料竟难缠至此——瞅一眼都不行!
符陆与冯宝宝也未闲着。
符陆指尖燃起一缕纯净近乎透明的火焰,缓缓贴近凌茂眉心灵台。
身陷囹圄的凌茂确实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温暖,但这感觉缥缈难握,如同母腹中的胎儿感知外界,模糊而无法触及根源。
身陷囹圄的凌茂自是感受到了一股温暖,却如肚中婴孩一般,难以把握。
冯宝宝则伸出手,掌心泛起朦胧清光,正是“神灵明”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凌茂体内,试图解析、瓦解那作用于凌茂感知的异力。
然而,清光流转之处,那异力虽被稍稍扰动、化解些许,却未能如往常般彻底崩解,反而如同流水遇隙,滑过他处,重新凝聚。
这异术仿佛并非单纯基于“炁”的构造,其根源更近乎某种直接作用于精神与感知本源的“规则”,让神明灵第一次遇到了难以完全破解的目标。
“规则”之所以称之为“规则”,那就是它本应该就是如此模样,所以神明灵未竟其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并非无效,但……无法根除。”冯宝宝收回手,平静陈述,眼中少见地掠过一丝思索。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观察的墨玉,猫瞳中幽光闪烁。
她可以与凌茂感同身受,又因为自身特殊状态而保持清明,对凌茂的遭遇,有着截然不同的视角。
她隐隐感觉到,凌茂所陷的这种窒息与剥离,并非凭空制造,更像是……被强行拖回了某种生命最初、最原始的困境之中——那是出生前,或出生时的某种痛苦与隔绝的记忆或感受。
一个古怪却似乎直指核心的念头在她灵台中浮现,“如果,让他再‘生’出来一次呢?不就得了?”
“咋生?剖腹产嘛!?”符陆听见墨玉的嘀咕,不由得下意识回了一嘴。
但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脑袋歪了歪,仔细琢磨墨玉那乍听荒诞的提议……
好像……并不是没有道理哇!
常规手段如温水煮蛙,难以破局。那不如……以非常之道,行非常之事!
“宝儿姐!”符陆眼睛一亮,立刻看向冯宝宝,“用双全手的蓝手直接对准凌茂的意识!剪开它!!”
冯宝宝闻言,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掌心隐约流转着一抹深邃的蓝色韵调,她将手掌轻轻按在凌茂的头顶。
泛着蓝光的炁,缓缓渗入凌茂的意识深处,直接攻击凌茂的意识。
冯宝宝的操作带着她一贯的特点:稳定、耐心,且极具分寸感,一节更比一节强!
一次又一次地控制着“攻击”凌茂神魂的力度,直到真的剪开了……
“呃……!”
凌茂感觉自己遭了老罪。
意识懵懵懂懂、浑浑噩噩之间,全凭本能持续默诵的净心神咒护持住最后一点灵台不灭,让他在那种万物剥离的窒息中,仍能保持一丝清明。
如果说符陆的火焰给他带来的是温暖的话,那么冯宝宝的蓝手无疑就是接生婆一遍喊着用力,一边拉着他的腿,将他拉出来。
简单粗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