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砚埋头扒饭，吃得专心致志。
可桌边另外六双眼睛——四对熊猫眼，外加符陆、冯宝宝两对眼眸，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已经开始冒冷汗的赵方旭身上。
整得这个小年轻已经有点如坐针毡、汗流浃背了。
“各、各位……”赵方旭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怎么都这么……看着我啊？”
来之前他预想过各种困难，可也未曾想过会经历这么一幕，特别是符花还提出过要将他给埋了以后。
“你很奇怪哦~”冯宝宝夹了一筷子菜，边嚼边直愣愣地看着他，语气平淡地抛出一句评价。
此话一出，旁边四只熊猫立刻齐刷刷地点头，黑白分明的脸上写满了“俺们也一样觉得”。
“我奇怪~？！我奇怪在哪儿呀！？”赵方旭的声音都有些劈叉了，心里更是暗自吐槽起来：我能有多奇怪，能有你们奇怪嘛！！！
一念及此，他赶紧又扒拉了几大口饭菜压惊，别说，味道是真绝了！
难怪高砚这么惦记！
而且吃下去后，感觉身上暖洋洋的，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游走，舒服得很，他甚至有种错觉，这会儿要是打出一记劈空掌，说不定能吹倒俩塑料瓶。
史诗级加强！
“你身上的炁很顺，但是意外的很弱耶~不过，倒是不讨厌就是了…”冯宝宝将赵方旭给她的感觉直言不讳地说了出来。
“唉……这个啊，大家都这么说。”赵方旭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实力问题。
他早就接受自己天赋平平的现实了，心里那点疙瘩早就看开了，甚至能苦笑一下。
“因为弱，反倒能够斡旋各方，少了些咄咄逼人的锋芒。”
符陆夹了口菜放进碗里，点了点头，反倒觉得这是赵方旭一个隐性的优点——有时候，没有锋芒，才是最好的姿态。
异人界鱼龙混杂，门派、家族、草根异人之间利益错综复杂，彼此提防。
个人战斗力爆表、锋芒毕露的领导者，譬如张之维，固然令人敬畏，但也会天然地引发所有人的警惕和潜在的联合抵制。
反倒是类似赵方旭这样子的人，在各方势力眼中反倒是一位可以谈判、可以交易、可以被轻易接受的存在。
原因就是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不是——我不是来征服你们的，哪怕他的背后代表着权力和规则。
就跟现在一样，赵方旭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在这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上桌了！各种意义上的。
“咳咳，人家兄弟单位来的同志，你们怎么专挑人家短处说呢？不厚道啊。”
高砚放下碗筷，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摆出副主持公道的架势。
他上下打量了赵方旭一眼，目光在那张白净脸上转了转，突然乐了，一拍大腿：“嘿！这不正好嘛！现成的试验人员！身上有炁感，可异能嘛……约等于无，干扰项少，数据纯净！符陆，晚点儿你把他带到炼器工坊那边的装备实验区去！”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发现了个宝贝。
“好嘞！没问题！”符陆立刻会意，咧开嘴不厚道地笑了笑，还是高头儿能折腾人，这顺手物尽其用的本事，绝了。
“高叔！我、我是来……”赵方旭一听“试验者”这个词，后背刚下去的汗毛又竖起来了，敏锐地察觉到这里面肯定有坑，连忙挤出笑容想要推脱。
“诶！哪的话？当叔叔的能坑你嘛！就这么决定了哈！”
高砚根本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大手一挥，一锤定音，还语重心长地拍了拍赵方旭的肩膀：“小赵同志啊，支援兄弟单位工作，就得深入了解，融入环境，亲身实践！这是宝贵的学习机会嘛！放心，我们有分寸，出不了岔子！”
赵方旭被拍得肩膀一沉，脸上笑容都快僵了，心里疯狂呐喊：谁特么是来支援兄弟单位的了？！我是来督促、来跟进项目进度的啊！
赵方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嘴角重新上扬，挤出一个比哭好看不了多少的、认命般的笑容：“是，高叔您说得对~支援兄弟单位，义不容辞。呵…呵呵呵~”
“哈哈哈~这才对嘛！”高砚仿佛完全没看见赵方旭那副强颜欢笑、有苦难言的模样，再次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赵方旭晃了晃。
下一刻，高砚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严肃，仿佛刚才那个和颜悦色的人并不是他。
他起身，对符陆点了点头：“符陆，人就交给你了，帮我招待好赵同志。”
下一刻，高砚脸上便没有了笑意，起身直接离开了小饭桌，“符陆，帮我好好招待赵同志！”
“嗯呐~”符陆拖长声音应了一句，语气轻松。
然后，在赵方旭有些呆滞、近乎见鬼了的注视下，他非常自然地从桌上拿起一根水灵灵的嫩竹竿，像啃甘蔗似的，“咔嚓”咬了一口，嚼得津津有味。
赵方旭：“……”
他默默移开视线，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强迫自己接受眼前这冲击性的一幕。
要习惯，要适应，他不断告诉自己，这地方……不能以常理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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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工坊。
这里的氛围与食堂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味道——金属、油脂、某种矿物粉末亦或者是各种各样的材料的味道在这里都能闻到。
符陆领着眼神还有些发直的赵方旭，穿过炼器工坊，来到工坊深处一个用半透明隔板单独划分出来的区域。
门楣上挂着简洁的牌子：装备测试区。
推门进去，空间比外面安静许多，但也并非全无声响。几个穿着浅灰色工装正在调试、布置着什么。
测试区内，地面铺着吸能缓冲材料，墙壁和天花板也经过特殊处理，布设着各种传感器和能量监测装置。
此刻，场中还有三个人正在忙碌，将几件造型各异、有的闪着微光、有的看起来朴实无华的装备从旁边的保险柜里一一取出，摆放到测试台上。
听到开门声，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打量，聚焦在符陆身后的陌生面孔——赵方旭身上。
“就是他？”一个头发有些乱糟糟、穿着沾了些许油污工装的微胖研究员齐思民挑了挑眉，打量着白白净净、穿着整洁、甚至显得有些文弱的赵方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或许同为“胖子”，但眼前这位和他这种埋头工坊、不修边幅的技术宅，怎么看都不是一个路数，让他本能地生出点排斥感。
“啧，老齐，你这是见不得人比你干净体面是吧？”另一个穿着熨烫平整的白大褂、看起来一丝不苟的研究员黄吉忠理了理自己的袖口，朝着赵方旭走去，热情无比。
“欢迎欢迎，赵方旭同志对吧？早就听说了，来来来，别紧张，我们这里很安全的，流程也很规范。”
这可是难得的试验素材！
修为有炁感但异能微弱近乎于无，干扰项极少，数据纯净度会很高。
想到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和蔼可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