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那孩子还在外面,你还打算将咱们关在这里多久呐?”
关石花这句不轻不重、带着明显挤兑意味的话,如同一根尖刺,精准地扎进了王蔼此刻最敏感、最焦灼的神经上。
王蔼脸上那阴沉与强作镇定的表情,几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关石花说的是事实,而且是迫在眉睫、随时可能引爆的危机!
王浚那个失控的孽障还在外面,如同一个不定时的炸弹,天知道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制造出何等难以收拾的祸事!
一旦事情闹大,伤及更多无辜,甚至引来官方更强力的介入和更严厉的审查……那王家说万劫不复可能有点过分,但肯定伤筋动骨!得罪了当权的,还怎么鼓捣自己的钱袋子!
可眼下……
王蔼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塔内的众人。
他自己这边,聚集了几乎所有王家能拿得出手的好手,倒也抽得出人手去解决王浚的问题。
可……开塔?
那无异于前功尽弃。关石花这群人,尤其是那几位被暂时“定”住原形的仙家,一旦脱离此塔封禁和《妖现真形图》的压制,定然是龙归大海,再难拿捏。
他处心积虑营造的这点优势,将荡然无存。而且,谁能保证他们出去后,不会立刻对王家发难?
他胃口大得很,想要的,可不仅仅是解决眼前的危机,或者逼退东北的敲打。他更想的,是留下这四位“仙家”!
这当然并不是强行请他们留在王家,当什么“保家仙”——那种蠢事,懂的都懂,强扭的瓜不甜,强请的仙不灵,反而容易招来反噬与无尽的麻烦,王家先祖的笔记里也曾经提到过这点。
不过,他们的价值依旧存在,而且是巨大的。活着的时候,可以当最完美的模特,供王家那些天赋出众的子弟观摩、写生、感悟,提升神涂画技中对灵与神的捕捉与表现,这比对着死物或普通生灵、甚至是想像落墨,效果何止强上百倍?
就算……万一……他们不幸“陨落”在此,那剩下的不就是精纯强大的灵体。对于修炼“拘灵遣将”的王家子弟而言,同样是难以估量的御使之灵、大补之物!
拘来研究、驱使,甚至……服下,也不算浪费。物尽其用,方是持家之道。
至于与东北的关系……王蔼眼神冰冷。从关石花带人打上门、逼宫、引来官方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要缓和!
撕破脸是迟早的事,他刚刚便打定了主意。
而且经此一役,东北那边,绝不可能再有更强的、拥有肉身的精灵轻易入关了!先不说东北付不付得起这代价,这道口子也不能总开。
只可惜,这算计或许实现不了了。
不开塔?,任由王浚在外面发疯?那后果……王蔼简直不敢细想!更何况,暗处还藏着全性疯子!谁知道他们还会干出什么来?
焦灼,如同毒蚁,啃噬着王蔼的内心。但他毕竟是执掌王家数十年的老狐狸,城府极深。
越是危急,越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地权衡着利弊,算计着得失。
塔内,寂静无声,只有众人或轻或重的呼吸,以及那幅《妖现真形图》散发出的幽幽光芒。
不知何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仿佛只是安静站在符陆和冯宝宝身后阴影中的凌茂,已经悄然地、如同一缕不起眼的微风,摸到了那面悬挂着《妖现真形图》的墙壁后侧。
他的动作轻盈、自然,甚至带着一种与周遭古画气韵隐隐相合的韵律感,以至于塔内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还聚焦在王蔼与关石花的言语交锋、以及塔外那迫在眉睫的危机上,竟无一人察觉到他的异动。
直到——
凌茂伸手,五指张开,抓向画轴,画卷平滑地层层叠合,发出极其轻微的、绢帛摩擦的“沙沙”声,不过眨眼之间,便已从墙上脱落,化作了一卷不过手臂粗细、尺许长短的普通画轴模样!
凌茂手腕一翻,轻松地将这卷已然失去了悬空与镇压之能的画轴握在手中,动作流畅得如同做过千百遍。
说来也怪,明明是凌茂收了裴亚声这个徒弟,他反倒从那个有天赋的少年身上,学到、或者说印证、启发,教学相长,这隐匿的本事倒是越发见长。
“抱歉了,”凌茂平淡的声音,在寂静的塔内响起,打破了那紧绷的对峙。他目光扫过骤然将视线集中到他身上的王蔼、王家宿老以及周卫戎等人,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小事:“为了让王当家的……尽快做出决定,我只能这么办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又是轻轻一抖,朝着王蔼与关石花两拨人中间的空地上,将画轴随意地一丢!
“竖子敢尔?!”
“放肆!”
几乎在画轴脱手的同时,数声饱含惊怒的厉喝便从王家阵营中炸响!
距离最近的两名王家宿老反应极快,他们甚至来不及去抢那落地的画轴,而是不约而同地抬手、挥袖!
“嗤!嗤!嗤!”
数道浓稠如墨、迅疾如电的黑色“炁墨”,自他们袖中、指尖泼洒而出!
这些炁墨并非攻击凌茂本人,而是精准地射向他身周、脚下、乃至可能闪避的数个方位,瞬间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疏而不漏的墨色大网,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同时,墨网之中隐含着禁锢、迟滞的符文之力,显然是要将他这个破坏规矩的小辈,当场拿下!
然而,凌茂的身形,却在炁墨临体的前一瞬,诡异地微微一晃,仿佛瞬间失去了实感,化作了一道模糊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虚影!
这些墨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那变得虚幻的身体,狠狠地砸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与地面上,溅开一片片乌黑的墨迹,却未能伤到他分毫!就连那封禁的效果,更是没起到半点作用。
凌茂的本体,已然如同鬼魅般,向后飘然退开数步,重新站回了符陆和冯宝宝身侧的阴影之中,气息平稳,脸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惊险的一幕从未发生。
失去了《妖现真形图》压制之力的四位仙家,几乎在同一时间,浑身猛地一震!
四股强悍、古老、沛然莫御的气势,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白光、黄芒、灰霭、银辉——四色灵光冲天而起,瞬间冲散了塔内残留的阴郁与滞涩!
场上的战力,瞬间从王家凭借《妖现真形图》占据优势,恢复到了势均力敌、甚至东北一方略占上风的程度!
而白砚卿,在爆发气势、震慑敌手的同时,那双碧色的狐眸,冰冷地锁定了王家阵营中,那个一直蜷缩在角落阴影里、脖子上隐隐有青色纹路的年轻人——王烁!
他之前暗中施加在王烁身上的、引动与放大其内心贪婪、急功近利、对力量的畸形渴望等负面情绪与执念的幻术与心魔种子,此刻,在他的全力催动下,骤然、猛烈地爆发了!
“呃啊——!!!”
王烁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戾的嘶吼!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双眼在瞬间变得一片赤红,瞳孔中充满了疯狂的贪婪与毁灭欲!
他身上那原本就不稳的、属于“拘灵遣将”的阴冷气息,如同被点燃的油库,轰地一下暴走!
混乱的黑气从他周身毛孔疯狂涌出,双手指甲暴涨,变得乌黑锋利,不管不顾地,朝着距离他最近的、一名同样修炼了拘灵遣将、此刻正惊愕地看着他的王家子弟,狠狠地扑了过去!
口中发出含糊的、充满占有欲的咆哮:“力量……给我!都是我的!”
拘灵遣将修行者之间,相互夺灵的戏码即将上演!
符陆扭头看了一眼白砚卿,这气性咋这么大呢?
说动手就动手。
不过……干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