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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6章 幕起
    王望一路疾行,心绪不宁,直至踏入王家那深幽寂静、灯火通明的内院书房,见到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中、正就着灯光翻阅一卷古籍的叔父王蔼,他紧绷的心弦才略微一松。

    他顾不得喘息匀称,也无需叔父发问,便上前几步,躬身一礼,随即压低声音,将方才在老街遭遇一五一十、巨细靡遗地告知了王蔼。

    王蔼一直安静地听着,手中的书卷早已放下,搁在膝上,认真地听着王望所说之事。

    昏黄的灯光从侧面打来,在他那张富态而时常带笑的圆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使得他此刻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晦涩难明。

    那双总是眯着、仿佛盛满和气的眼睛里,此刻精光内蕴,掩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暗流。

    他没有立刻发表看法,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任由王望说完。书房内一时陷入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以及窗外远远传来的、巡夜家丁规律的脚步声。

    王蔼的思绪在飞速运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如同散落的珠子,在他脑海中不停地交织、碰撞、试图串联:

    东北关石花突然主动联系,亲自南下,还带着不止一位拥有肉身的精灵亲至,其中更疑似有狐仙这等精擅幻术的棘手角色;

    “大千纸”合作只是幌子,对方抵徽当日便按捺不住,以“逛街”为名,行试探之实,而且一出手就是这等高明的幻术,显然来意不善,且有所准备;

    家中王浚突然“练功出岔”,昏迷不醒,症状诡异,连家中精于医道与魂魄之术的长辈都觉棘手,疑与“内魔”、“灵性冲突”有关,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

    还有之前隐约听闻的,关于“尸魔”涂君房在附近出没,本以为王浚的事与他相关,试探过后也知晓跟其没有半分关系。

    这些看似独立的事件,此刻却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隐隐牵引着,指向某个令人不安的方向。

    王蔼的目光,再次缓缓落在王望的身上。

    他看着这个年轻、稳重、天赋心性皆属上佳、且未曾服灵的晚辈,脑海中闪过家族的未来、传承的隐患、外部的压力、以及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拜访。

    忽然——

    王蔼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意味复杂的笑容。

    “呵……”他低低地笑出了声,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回去吧,”王蔼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沉稳,“你做得很好。”

    王望闻言,他立刻躬身,应道:“是!侄儿告退。”

    说完,他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缓缓后退几步,直到门口,这才转身,轻手轻脚地拉开厚重的雕花木门,闪身出去,又将门无声地掩上。

    书房内,重归寂静。

    王蔼独自坐在太师椅中,口中呢喃道:“这不像你啊……关石花。这么急,这么直接……是有了什么不得不动的理由,还是……手里真的握住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其中有一环,王蔼是怎么也想不明白,如同骨鲠在喉,让他先前看似清晰的推演蒙上了一层不确定的阴霾。

    道家的人…………他们怎么可能允许关石花带着这么一群拥有肉身、道行不浅的精灵,如此大张旗鼓、堂而皇之地入关?还一路南下,直抵江南腹地?

    这不合理。

    千百年来,关内关外的异人势力,尤其是那些传承有序、自诩正统的道门大派,与东北出马仙家之间,固然有合作、有交易,但更多是一种谨慎的疏离、暗中的制衡、乃至根深蒂固的提防。

    仙家“出马”附体弟子办事,尚在某种默许的规则之内,可其真身本体越过山海关,踏入中原地界,象征意义与潜在风险截然不同,极易被视为一种“越界”与“挑衅”。

    除非……

    一个冰冷而惊人的可能性,如同毒蛇,窜入王蔼的脑海:

    张之维默许,甚至……乐见其成?

    “张之维……你到底,是没管,管不了,还是……不想管,甚至推了一把?”王蔼靠在太师椅宽厚的椅背上,缓缓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几乎要捏碎光滑的紫檀木扶手。

    王蔼此时无疑是想起了符陆、冯宝宝和凌茂三人的存在,心又往下沉了沉。

    他顿了顿,脸色化作一片深沉的、如同暴风雨前海面般的平静。

    “也好……既然来了,那就好好‘谈谈’。让我看看,你们东北,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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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天光微亮,徽州古城的轮廓在薄雾与渐起的市声里逐渐清晰。招待所里,符陆、冯宝宝和凌茂三人倒是早早醒来,神清气爽,全身上下充满着一种松弛感。

    他们溜溜达达地出了门,循着香味,在巷口一家老字号食铺寻了张靠街的方桌坐下。

    热气腾腾的小笼汤包被端上来,皮薄如纸,汤汁丰盈,蘸着姜丝香醋,一口下去,满嘴鲜香。配着松软甜糯的千层油糕,就着滚烫的豆浆,吃得那叫一个自在惬意。

    那模样,一点也没有来找事、谈判或是应对危机的紧张,就好像真是三个凑巧路过、慕名而来尝尝本地风味的普通游客,透着股闲适与满足。

    这时间掐拿的,这心态放松的,倒真像是来公费旅游散心的。

    当然,比起他们仨,咱们的“仙家”朋友们——白小灵、白砚卿、黄万福、窦清晏——那状态更是松弛得叫人叹为观止。

    白小灵睡到日上三竿才揉着眼睛出房门,要不是关石花进去叫她了,不知道还得睡到昏天黑地。

    白砚卿不知何时已坐在庭院角落的老梅树下,面前摆着副不知从哪弄来的残局,自己跟自己下棋,气定神闲。

    黄万福拉着招待所的老管事,在廊下笑眯眯地聊着本地的药材行情与风水掌故,相谈甚欢。

    窦清晏则依旧抱着他那根木杖,靠墙坐在阳光里,闭目养神,仿佛一尊晒暖的老树根雕像。

    对此符陆能说的便是:“你们为什么不吃早饭啊!是不想吃吗?”

    拎着早餐回来的符陆三人,看着这几位“仙家”朋友的状态,心下明了——他们的生活习惯,或者说存在方式,本就不是这般规律、烟火气的。

    千百年的山林修行,餐风饮露,吸纳月华,或是偶尔享用信徒供奉,早已习惯了另一种节奏。

    跟符陆三人那种融入市井、享受生活的松弛感比起来,他们这几位,更像是偶然踏足人间的过客。

    不过,王望再次出现在招待所外,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正式的会面,即将开始。

    而几乎与此同时,在王家大院的侧门,一个穿着干净厨衣的汉子带着几位帮厨师接管了王家后院的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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