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厉川脸上那刚刚凝聚的疯狂、怨毒与凶戾,连同他周身暴涨的阴寒炁息,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溃散!
他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发出,被这股无可抵御的巨力轰得再次离地,向后倒飞,比之前更远、更重地砸进更厚的雪堆里,溅起的雪沫足足有丈许高。
干脆,利落,碾压。
院内再次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寒风卷着新扬起的雪沫,打着旋儿飘落。
“哇哦!”白小灵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挽着冯宝宝胳膊的手都没松开,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好奇地朝雪坑里张望了一下,随即转过头,杏眼里闪着兴奋又嫌恶的光,咋咋呼呼地建议道:
“符陆!要不……咱们干脆把他阉了吧?!这种渣滓,留着那玩意儿也是祸害!我早就看这条装模作样的臭长虫不顺眼了!”
她说着,还挥了挥小拳头,一副正义凛然模样,只是眼底那抹跃跃欲试的恶作剧光芒,暴露了她更多是觉得好玩和解气。
看来之前,白小灵也是被这家伙骚扰过的样子。
符陆已经恢复了之前的人类模样,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瞥了一眼雪坑里不省人事的常厉川,又看看一眼白小灵,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算了。碰不得那脏玩意儿,晦气。”
“唉——!可惜了!”白小灵闻言,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撅起嘴,露出十分遗憾的表情,“我跟你们说哦,蛇可是有两个小丁丁的!我还想着要是阉了,能不能拿来入药,或者研究研究呢!我还没试过精灵产出的药材有什么效果!”
“嘶……”
此话一出,别说符陆,在场的雄性几乎是不约而同、不受控制地,齐齐从喉咙深处、从牙缝里,溢出了一声含义复杂、难以名状的倒抽冷气声!
那声音短促、轻微,却汇聚在一起,在寂静寒冷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跨越了种族与立场的同情、后怕、以及一丝对白小灵的深深敬畏。
这娘们不是好人哇!
关石花,这位见惯风浪的神婆,面部表情也出现了一刹那的僵硬,随即化作一声无奈到极点的叹息,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都什么事啊!?
不过,符陆的实力这么强的嘛?这倒是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常厉川虽然为蛇讨厌,但毕竟是柳家排的上号的佼佼者,修为不俗,因为依旧持有肉身的关系,还颇有点神通。可他在符陆面前,竟连一招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做出,便被直接打晕了。
这已经不能说是简单的“略胜一筹”了,而是近乎碾压。
果然,拥有实力的人,就会拥有更多的话语权,也会赢得……截然不同的对待。
关石花敏锐地察觉到,院内的气氛发生了微妙而清晰的变化。
白小灵依旧挽着冯宝宝,小脸上遗憾与兴奋交织,但看向符陆的目光里,除了原本的亲近,更多了一层毫不掩饰的惊叹与佩服。
黄万福跟窦清晏看向符陆三人的目光都郑重、尊敬了三分,而且绝对是发自内心的。
唯有白砚卿的神色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依旧气质清冷、云淡风轻的模样。
不过,实力,永远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通行证与震慑力。
符陆的雷霆一击,冯宝宝的干脆利落,两人展现出的手段与心性,无疑在短短片刻间,彻底扭转了这几位的初始印象,为符陆三人赢来的尊敬。
这对接下来的商议,无疑是件好事。至少,某些不必要的试探、轻慢与拿捏,可以省去了。
关石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思绪:“黄叔、窦叔,帮忙将这家伙拖进堂屋,这次事情他要是听话,就让他留下。要是要有什么小心思,还是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行,这小子自己惹是生非,挨了教训也是活该。只是没叨扰到您这边,还有虎爷的清净吧?”黄万福脸上的笑容重新挂起,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之前那种浮于表面的和气,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痛快与对关石花的体恤。。
他上前几步,毫不客气地弯腰,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攥住常厉川一条腿的脚踝,像拖一捆柴禾似的,将昏迷不醒的常厉川,哧啦一声从雪坑里拖了出来,不顾他的狼狈,径直拖进了堂屋,随手丢在避风的角落,便不再多看一眼。
“没呢,放心。我跟家里都打过招呼了,心里有数。”关石花对黄万福客气地解释了一句,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她侧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将其余几位也都迎进了烧着暖炕、飘着茶香的正屋。
无论此前心思如何,此刻众人似乎都极有默契地将常厉川这小插曲暂时揭过。落座,奉茶,寒暄几句,气氛竟很快恢复了表面上的和谐,甚至因为少了常厉川那阴冷讨嫌的存在,反而显得松快了些。
符陆捧着粗瓷茶碗,借氤氲的热气遮掩,目光沉静地再次扫过屋内众人,思量着,思量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同气连枝,共御外侮,这是肯定的。
面对外敌,他们必然会紧紧抱团,一致对外。之所以符陆教训常厉川反而没事的原因,是他们自动将符陆归为了“自己人”。
但内部,各家之间显然存在着竞争、龃龉、乃至积怨。常厉川平日仗着柳家势大、自身天赋,行事张扬阴毒,怕是没少得罪人,今日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其他人乐见其成。
而关石花对此事的处理与反应,也让符陆窥见了这庞大、古老体系在实际运行中,某些不甚光彩、甚至冰冷现实的一面。
起码常厉川这种私德污行就肯定干过不止一次,然而,关石花从始至终,除了最后那句“哪来的回哪去”,没有任何要联系柳家长辈、对其施以惩戒、甚至只是讨个说法的意思。
在关石花这套维系各方平衡的体系里,只要不触及根本利益、不破坏明面上的规矩、不给整个群体惹来无法收拾的大麻烦,某些“小节”或许是允许被轻轻放下的。
符陆心中并无多少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冷眼旁观的清明,以及一丝淡淡的、早已料到的疏离感。
他与冯宝宝、凌茂,他们追求的力量、秉持的心性、行事的底线,与这套体系中某些默认的、现实的、甚至有些冷酷的运行规则,果然不是一路人。
也好。
看得越清,界限越明。
合作可以,但想将他们彻底纳入、同化进这套规则里?绝无可能。
符陆垂下眼帘,吹了吹碗中浮叶,将那缕思绪悄然压入心底。该谈正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