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深秋的寒意已悄然浸润了津门的青砖巷陌。
天气冷了,前来问诊的伤风病人明显多了起来。
煎药的炭炉终日不熄,为清冷的空气添了几分暖意,却也驱不散那股渗入骨髓的潮湿。屋檐下,前几日还忙着结网的最后几只蜘蛛,也不知所踪了。
原本早早打算脱身事务,准备前往武当的王子仲,也因此被缠住了脚步。
符陆最近也没有闲着,直接带着冯宝宝用火遁回了一趟榆次,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游。
当时觉得办完事情以后,就能再次回到榆次,也没有跟自家徒弟交代一些事情,在当赵常根和赵朔根兄弟二人看来也算是不辞而别了。
这一次回来,也算是正式做一次告别,顺便给徒弟
当赵常根见过符陆的真身的时候,一点点惊吓都没有,有的只是惊喜,直呼“活神仙”。
为此,赵常根更是照着符陆的模样找了木匠雕刻木像,放在他为符陆准备的长生牌位前。
而且啊,符陆竟然再一次在那长生牌位上感受到了信仰念力,上一次感觉到这股力量还是在李欣的身上得到过,那就石家大儿媳妇的感激之情。
意外之喜,get~
呼——呼——风箱被拉得沉闷,炉膛里的火苗随之窜起,舔舐着那块渐渐泛出樱红的铁料。
赵朔根赤着上身,白花花的脊梁上已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随着他腰身发力,汇聚成流,沿着紧实的肌肉沟壑滑下,没入腰间那条洗得发白、满是火星烫痕的粗布裤子里。
打了这么久的铁了,这皮肤还是这么白!真是有点不科学!
“师父…师父?”
“咋了?”
“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嗯,以后直接联系我就行!”
“哦,好吧~”
赵朔根并没有多开心,反而有点瓮声瓮气的。
符陆也是第一次瞧见二根这幅模样,真的有点像是在带孩子的感觉。
“咋了,舍不得我?”
“我歘的一声,就能过来。”
“诶?师父!!!”
赵朔根突然眼中闪烁着巨大的热情,将捶打着的农具直接淬入冷水之中。
符陆听见了动静,熊猫脑袋懵地往那一看。
“怎么了?”
“师父,我能学你这歘~来歘~去的手段嘛?”
“不是你说的,打不过就跑!你这手段跑的最快了。”
炉火映得他脸颊发烫,那股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热情,让符陆和冯宝宝两个人都感受到一股浓浓的热量从赵朔根的身上爆发出来。
“那你好好练吧,没那么容易。”
“火德宗知道吧,我的手段与他们有点关系。”
“他们那最天才的也是从小熬炼了十多年的火炁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加油吧!”
符陆很欣慰,这徒儿多省心啊!
东西一教就会,拳脚也是自己三人轮番操练过的,虽然时间不长,但也是让他打了一个很好的基础。
现在都开始给自己寻找目标了,那不得好好鼓励鼓励。
“好勒,师父!我会加油的!”
“那我们先走了,有事再联系我就可以!对了,这是能够获取铁矿之类的原材料的介绍信。”
“这间铺子,你要好好经营。”
“明白!放心吧,我会好好干的!”
离开的时候,只有冯宝宝一道身影,而符陆已经化作指节般大小坐在冯宝宝的肩头。
赵朔根现在眼中充满满满的斗志,朝着符陆和冯宝宝离去的地方深深鞠了一躬。
“宝儿姐,回去不?”
“我想再去青石村看一看。”
“看看陈婆?”
“不是,我答应给大牛取个名字,想了好久都没想好呐~”
“诶~”
符陆微微一愣,从冯宝宝披散的头发里钻出来,满脸吃惊。
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吗?
“那宝儿姐,你都想了些什么名字啊?”
“(⊙o⊙)…”
“还没想好~”
冯宝宝挠了挠头发,眉头拧成了疙瘩,似乎是非常的苦恼:“要不,你帮我想一想?”
她嘴里反复咕哝着几个模糊的音节,像是“铁柱”、“钢蛋”之类的,每念一个自己就先嫌弃地晃晃脑袋。
起名这事儿,对她而言比睡了一个月都还要费神,直想得她眼神发直。
“那不可行,他们找的人是你,不是我。”
“要不你想想~”
冯宝宝原本紧锁的眉头倏地展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灿烂的笑容。她高兴地一拍手,原地小小地蹦跳了一下,嘴里反复念叨着:“想出咯!”
“大牛叫陈艺苗,二牛就叫陈一麦。”
冯宝宝绞尽脑汁就想出了这么两个名字,“咋样?”
“嗯,挺好听的。”
“不过,为啥连二牛的名字都要起?”
“我想着给他起了,就起咯~”
冯宝宝随手用指尖蹭了蹭鼻子,眼神里是一片清澈见底的无所谓,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宝宝头回主动为人思量,符陆心头一热,暖意像化开的蜂蜜般漾开,为这抹珍贵的人性微光感到欣慰。
自家女儿长大了呀~
“真不错!”
“宝儿姐,你还想着寻根嘛?”
冯宝宝歪了歪脑袋,语气平坦得像在念一段旁白:“不是已经寻到了嘛?”
“大宝已经将她之前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都告诉给我了。”
“我和她是俩姐妹,是完完整整的两个人。”
“我的根是我醒来后的山洞,是我遇上的赵婶子一家,也是后来第一个认出我的你。”
“只不过,我明白得太晚咯~”
冯宝宝将符陆捧在掌心,那双总是涣散的眸子倏地定住,像蒙尘的玻璃被骤然擦亮。
视线笔直地落在对象上,原本惯常的空茫被一种极致的专注取代,仿佛周遭万物都在这一刻褪色、虚化,唯剩眼前一事一物清晰无比。
符陆突然出现在冯宝宝的掌心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突然听到冯宝宝如此认真的一段阐述。
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胸口猛地窜起,直冲眼眶。
符陆慌忙低下头,用厚重的熊掌胡乱抹了把脸,喉咙里挤出几声带着颤音的呜咽。
他晓得,对她而言,这笨拙的赠予,已是极致的温柔与认可——她竟将他也纳入了那片荒芜心田里,极少为人开放的绿洲。
“一点都不晚!”
“宝儿姐,你变咯~”
“说的话怪肉麻的!也怪让人感动的!”
“你哭鼻子了~”
“没有!”
这一人一熊,就在这市井人烟的寻常路上,守着他们之间无人能懂的静谧交谈,构成一幅旁人眼中略显奇异,却自洽和谐的画卷。
符陆羞得直接从冯宝宝的掌心一跃,再次落到冯宝宝的肩头,藏进冯宝宝的柔顺发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