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的喜事——冯宝宝醒了。
若是阎靖还在,肯定得让他放鞭炮好好庆祝一番!
符陆忍不住用爪子揉了揉发酸的鼻子,然后从外头将精心熬煮的灵米粥捧到冯宝宝面前。
凌茂更显克制,但微微放松的肩线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呼气,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迅速恢复平日的松懒姿态,然而眼底一闪而过的欣慰却难以完全掩饰。
周圣微微颔首,带着洞察一切的淡然,神情中还带有一种探究的深邃。若是没有张怀义的介入,周圣自个可不会介入到冯宝宝的事情之中。既无因果,就无责任,一直都是他对冯宝宝的态度。不过,这丫头,倒是越看越顺眼。
张怀义的情绪最为复杂,心中涌起关于甲申年间的旧事。张怀义与无根生关系比起周圣,那可密切多了。
后来,更是他和端木瑛将冯宝宝给弄丢了,对冯宝宝的责任心也就更重些。
王子仲的情绪最为简单,他左右不过是一个工具人,一名医生能对自己的病人只能产生健康责任和人文关怀,他更在乎符陆和他的约定。
“呼噜呼噜~”
冯宝宝最是自在,原本六人份的粥食她一个人就解决了。
只见她喉头滚动,一碗又一碗的粥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
她的吃相带着一种天然去雕饰的直率,腮帮子有时被塞得鼓鼓的,但吞咽和进食的节奏却稳定得惊人。
当第六个空碗被放下时,冯宝宝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被满足后的慵懒。她抬手,用袖子随意地抹了抹嘴角,然后满足地拍了拍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津门的夜,深沉、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模糊更梆,提示着时间的流动。她伸出手,抓住厚重窗帘的边缘,稍一用力——“哗啦”一声闷响,帘幕向两侧滑开。
清冷的月光混杂着远处街灯昏黄的光晕,瞬间泼洒进来,为她苍白的面容镀上了一层幽寂的轮廓。
“晒月亮,好舒服~”
“天气好像凉了不少!”
“睡了一觉,”她将手伸出胳膊,掌心向上,像是托着皎洁的月光一般。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她用那特有的、平淡又认真的川音自言自语道,“好像……有些东西,不一样咯。”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她或许还说不上来。
但那种对月华的享受,对气温变化的觉察,以及对体内微妙联系的感知,似乎真的被注入了些许源自本初的、更为灵动的东西。
这个她行走多年的世界,那些曾经只是掠过感官的景象与声音,此刻,仿佛终于有了一丝能触碰她内心的温度。
符陆一直在关注着冯宝宝醒来后的举动,他能第一察觉到了冯宝宝身上发生的变化,已经有点不确定,这掌握身体的到底是谁了。
现在的宝儿姐跟之前比起来,那可是太生动了。
“你……”
“我回来了~”
冯宝宝转头看见出声的符陆,便很自然地面向他,张开双臂,露出了一个全无防备的、如同月光般清净的笑容。符陆毛茸茸的头颅顺势就蹭了过去,熟练地在她怀里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
确定过了,是熟悉的感觉。
宝儿姐和冯大宝,他认得很清,这就是他所熟知的那个宝儿姐。
符陆眼中之前存在的些许不确定和焦急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叹息般的舒缓和平静。
符陆缓缓闭上双眼,放松全身的肌肉,让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完全陷在冯宝宝的怀抱里,甚至可能伴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长长的呼气,显然已沉入梦乡。
冯宝宝单手将符陆抱起,茫然的眨了眨眼,手指轻轻挠了挠因为睡了许久而显得有些杂乱的头发,扭头对着凌茂反问道:“怎么我刚醒,符陆就睡着了…”
“咋个了嘛~”
凌茂闻言,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弧度,他特意向着周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就这几天的事情,自打符陆机缘巧合摸到了风后奇门的门槛,周圣就跟嗅到蜜的熊瞎子一样,彻底黏上他了。”
“整天缠着符陆,非要他讲解奇门术数,我偶尔听了几句。”
“从最基础的局盘布置、五行生克讲起,后边更是天花乱坠。”
“九星、八门、八神……”
“昼夜、动静、主客,讲得没完没了!”
“一开始还好,符陆听得懂!”
“后来,周圣讲的玩意儿,越来越深入了,符陆就听不懂,就嫌他烦人又撵不开。”
这几天虽然凌茂来这个小院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他来的时候,周圣都在缠着符陆,偶尔听到的一些周圣不避人地讲着关于奇门术数的东西。
要说周圣不愧是领悟风后奇门的存在,各门奇门术数都是信手拈来!只不过周圣就不适合当一名老师。
那教学就好似上午还是十以内的加减乘除,下午直接跨越到高等数学了,其中还有不少晦涩难懂的哲学思考,当术士要学的东西可太多了。
符陆真是一点都甩不开周圣这个粘人精,就算缩成了灰尘大小,身旁也会有另一粒灰尘相伴,躲都躲不开。
冯宝宝头一次听到这些复杂的术语,再次抬手挠了挠脸颊,完全没有要去思索的意思。
“你晓得嘛~就连炼器,符陆都喜欢简单直接的方式,你叫他怎么学的进去嘛~”
“你看,这会儿好不容易逮着空档,精气神一松,可不就撑不住了吗?”
冯宝宝听罢,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眼神在周圣和熟睡的符陆之间转了个来回。
虽然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但是眼神里难得带着点埋怨的意思。
周圣似乎也有些恼了,眉毛猛地一挑,鼻翼因急促的吸气而微微翕张。
“嘿,别人想让我教我还不教呢!”
“这是符陆的运道,按照他的口癖,这就叫做——谁都不能阻止一个人选择进步。”
“这本事,别人想学,我还不教呐~”
话音未落,周圣已背过身去,宽大的袖袍带着怒气猛地一甩,仿佛要将那不知好歹的小子一并扫开。可走出几步,他又倏地停住,侧过半张脸,眼角余光扫过睡着的符陆,“榆木脑袋~”
转身离开背影里,除了惯常的孤高,竟罕见地透出一丝无人察觉的、被戳中心事的悻悻然。
别人不知道学习风后奇门的后果,在场的几人多数都有些了解,特别是周圣自己。
十学九疯的功法,谁摊上谁倒霉~
不过,正是因为这风后奇门无可比拟的“挑剔”,才愈发显得悟出并掌控它的他是如何的卓尔不凡。这风后奇门,生来就该是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孤月,这恰恰证明他周圣之道,是何等超凡脱俗!
自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