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短,斜阳急。
此时虽然已经沉入一片夜色,但是在外人的目光中,符陆的身形可以一览无余的落在了别人的眼中。
察觉到外人的窥伺,符陆未及转念,下意识的身形骤然坍缩,化作一粒微不可察的赤色火星,倏地曳过庭院,悄无声息地没入窗缝。
院外窥伺的目光顿时失了焦点,一阵细微的骚动掠过夜色。
符陆也很意外,自己竟然能缩成尘埃般的火星大小。
感谢山魈的馈赠,大小如意一下子进境这么快了!火遁和大小如意结合在一起还真挺好用的。
倏地钻入屋内,符陆在昏黄的屋内划出一道微光,于半空旋绕一圈,焰光流转间,符陆的身形悄然凝聚。
屋内未点灯,只有清冷月光透窗而入。张怀义与周圣早已对坐其中,如渊渟岳峙。周圣指间茶气氤氲,潇洒得很!!!
“你们坑我?”
“你们引来的尾巴瞧见了我,这件事情怎么解决吧!”
“给点好处!”
这些日子,符陆虽然一直以真身在院子里头待着,但是符陆可没有察觉到旁人的窥伺目光。
对咯,最多就只有还算认识的裴亚声在符陆半默许跟凌茂的指引下,发现了符陆的真身。
“这不好嘛?”
“你刚刚那神出鬼没的流火,能让你避免许多人的觊觎,许多人都会知难而退。你也用不着这么怕,只要你有本事,你就能光明正大的以这副模样行走江湖。”
“而且啊…”
“从来都是以假面目示人的你,怎么让我们相信你可以保护好宝宝。”
“在我看来啊,你连卷入这场风波的勇气都没有!你现在最多也只是算半只脚踏入了异人江湖。”
“可惜啊,江湖的水深,你这半只脚刚踏进来,连浪头都未必沾湿鞋底。”
周圣懒散地眯着眼,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可那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符陆听着这刺耳尖酸刻薄,没理也要说三分的语气,不客气地提起木桌上倒好的茶盏,一饮而下。
随即他咂了咂嘴,毛茸茸的耳朵惬意地抖动了两下,圆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舒坦的光。
王子仲准备的清心茶,是个好玩意儿。
符陆其实早就想明白了,藏是藏不了一辈子的,要不然这段时间也不会光着身子在这小院子里照顾人。
只不过,周圣是怎么有脸说这句话的,他靠着风后奇门既藏头露尾又招摇过市。
大哥笑话二哥,两个麻子一样多。
“你怎么好意思说我的,你那手段……”
周圣像是早就知道符陆要说什么,直接开口打断。
“嘿嘿!”善刀而藏为的是不损锋芒;露则是顺应天时,如冬去春来,乃势之所至。”
“一味藏则枯寂,一味显则折损。这藏露之间,正是‘道’之周行不殆。”
“话不糙理也不糙,这要是别人,我才不跟人说这么多呐~”
“你要是像我一样,我还能说你?”
“别不服气哈,这一点你就比不上我!”
符陆闻言一怔,双眼不自觉地睁圆,瞳孔里倒映着周圣装逼说教的身影。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周圣这瘪犊子玩意儿,说的好像真的点有道理。
心里堵得慌呀~该找个什么理由骂他!
不管了,说不过就发疯!
我又不是跟你讲道理的!更何况是听你讲道理!
符陆双手一叉,小腰一扭,就差戴一副墨镜!
符陆圆脸上的憨厚顷刻间被一种“蛮不讲理”的躁动取代。
“闭嘴吧,小喇叭~”
“我不管!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你们到底瞒着我们什么!”
“你们对我宝儿姐,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告诉你们,有我在这!你们的盘算,干不成!”
符陆护犊子似的挡在了床铺之前,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张怀义和周圣。
张怀义嗤得一笑,摇头轻哂:“我就说这小子以前都是装的吧!”
“你看看,现在多孩子气,比藏在纸面下有生气多了。”
“小屁娃一个,整天沉着个脸!”
“哈哈哈……”
张怀义和周圣两人目光一碰,随即像是同时窥破了某个心照不宣的秘密,抑不住地放声大笑起来。
周圣笑得弯下了腰,连连拍着大腿;张怀义则摇着头,笑得肩膀直颤,连眼泪都溢出了眼角。
“啧!”
“笑P笑~俩老登!”
听这俩意思是真当自己是自家的子侄,可也是真没看得起自己。
符陆猛地有了动静,纸屋·寂然庐悄然搭起,屋内的动静彻底被掩盖。
一缕赤火从符陆指间流出,点亮了桌子上的油灯,照亮了这间小小的屋子。
“笑够了吗?别总是话到口边留半句!”
“咱们好好聊聊!别辜负了王哥给泡的茶…”
“我就想知道,宝儿姐这次能不能醒,醒来的机会有多大?”
符陆自顾自地提起茶桶给自己添了一盏茶,他现在是发现了,他这一张嘴,说不过两张嘴。
既然说不过,那便不说了,嘴皮子吵赢了也没宝儿姐重要。
“唉~”
“唉~”
张怀义和周圣两人接连开始叹气,两人此起彼伏的叹声,在寂寥的空气中交织,就好像冯宝宝没得治了一样。
“啪~”
符陆猛地拍了拍桌子站了起来,澄黄茶汤在盏中激烈晃荡,漾出危险的水光。
“别跟我装模作样的!你们就是想要那新生的意识活是吧!”
“信不信我那天进去弄死她,我可不认她!”
“你进得去?看不出来呀~”
周圣摩挲着茶杯的手指蓦地一顿,脑子里闪过一道不可思议的念头,急忙抬眼看向符陆,目光里多了几分审慎。
他声音沉了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进过内景?”
符陆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随手从葫芦空间里拿出一颗果子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昂~进去过!”
回想了在内景中经历的幻境,眼神却有些飘忽和怀念,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感觉呆了好几年呐!后来呆腻了,就自己想办法出来了。”
“自己出来的?”
“嗯。”
周圣眼底那抹一贯的淡然与审视,如同被投入石子的静湖,骤然破碎,荡开层层波澜。
他再次看向符陆时,目光已截然不同,先前是探究与警惕,此刻却像是在端详一块未经雕琢的稀世璞玉,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看透。
能凭一己之力从内景挣脱?
这风后奇门最合适的人选,竟以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了。周圣之前可是还觉得符陆的性子莽撞,不适合传承风后奇门,如今只觉得是自己走了眼。
“别再扯开话题了,我就想……”
符陆不耐烦的抬头看向不停问话的周圣,只瞥了一眼,周圣的眼中一道繁复无比的奇门阵图如星辰般在眼底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