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喧闹趋于宁静,唯有穿堂风吹过时偶尔的扑哧声、远处虫鸣、低语和酒杯轻碰声接连响起。
夏柳青一手提起已经喝醉了的苑陶,另一只手扶着梅金凤。
好似因为心情还不错,梅金凤也喝了一点,酒不醉人人自醉,她也便由着夏柳青扶着。
“今天很高兴认识你们。”
“你们确实都是不错的人!”
“他们都有点醉了,我就带走他们了。”
夏柳青此时面不改色,但眼神却敛去了平日所有的戏谑与油滑,黝黑的瞳孔里只余一片沉静与清明。
中年人还有两副面孔~
不过,此刻的夏柳青才是真实的他吧!
看上十分可靠的样子!
“慢走~”
“加个联系方式吧!”
符陆将一张大千纸折好,塞进了夏柳青的兜里。
夏柳青见状,微微一愣,然后真诚的笑了笑,但是下一刻脸色瞬间转冷,眉宇间凝聚起肃然的杀气,眼中会闪过一丝刺骨的凶光与狠厉。
“你就不怕我对你们下手!?”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劝你们最好离我们远一点。”
“不然,我可不保证我什么时候发疯。”
夏柳青扫视三人,最终将目光放在了冯宝宝的脸上,凶厉的目光又一点点的消退下去。
除了这一句警告以外,留下的便是夏柳青自己的一声长叹。
天空突然飘起细细的冷雨,夏柳青带着俩人离开了这个寻常的小院,走在空旷的街道上,孤寂的秋风将这个场景渲染得疏离未明。
“这个人,太清醒了。”
“不愧是跟随过无根生的人。”
符陆看着夏柳青的背影,嘴角泛起一丝混合着惊叹与了然的笑意。
最后夏柳青所言的警告,未尝不是一种保护。
“是啊,酒就喝了那么一口。”
“曾经听说他年轻的事迹。”
“年少轻狂时候酒饮千杯,根本不在意会不会坏了嗓子。”
“这也是夏柳青和梨园决裂的引子。”
年少时的夏柳青,在梨花林里独饮,酒气混着土腥味漫开。
夏柳青的师父李四喜拿着戒尺,得到的只有少年的反叛:“嗓子?呵……您眼里只有嗓子!我唱了十年,唱到台下人叫好如雷,可唱的是什么?是您定的规矩!”
后来,“恶怜”的名字便在江湖中广为流传。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他确实挣脱了枷锁,但好像失去得更多。”
夏柳青的身影渐行渐远,模糊在夜色与微凉的雾气里,仿佛要与这无边的黑暗融为一体。
再次回到院子里边,几人在小棚亭里继续吃着东西,躲雨聊起了八卦。
“我还有一个小道消息。”
凌茂闲情逸致的吃着剩下的肉串,这些人都很聪明,专门对符陆的灵植下手,肉串还剩下这么多,反倒是灵植串串都吃完了。
“谁的八卦?”
“梅金凤的。”
“说说~”
符陆听说有八卦,瞬间进入一种高度兴奋和期待的状态。
凌茂的瓜多,难得这么有兴趣分享的欲望。
“夏柳青愿意守着梅金凤的原因,最广为流传的便是夏柳青对梅金凤一见钟情了。”
符陆歪了歪脑袋,热切的追问道:“不然呢?”
“梅金凤出身泰州梅氏,也属于梨园一脉,但梅氏很大,梅金凤或许一辈子都不知道她跟夏柳青之间的关系。”
“他们有关系?”
“李四喜是梅金凤的外祖父,但是祖孙之间从没见过面,因为梅金凤的母亲是外室女,又不是异人,自然得不到重视。而梅金凤的父亲也只是一位没有天赋的普通人。”
梨园行本身也存在“传男不传女”的保守思想,更何况梅金凤是先天异人,梅金凤对于梨园的消息了解甚少,甚至可能完全不了解梨园传承。
而且,不受异人江湖的重视,不代表世俗地位的缺失,梅金凤终究命好,生活在一个既有权又有钱的家庭里。
有些异人的子女若是没有成为异人,一辈子都可能发现不了父母的秘密。
反之亦然。
“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啊~”
“或许夏柳青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以讹传讹的事情符陆可是见多了,毕竟自己昨天才被污蔑因为喝花酒,一上午没上钟打铁的传闻也传得到处都是嘛!
“因为眉眼间长得像啊~”
“李四喜是唱旦角的,男生女相,梅金凤据说就长得特别像他这位外祖父。”
“在夏柳青离开四喜楼后不久,东洋军队便打到了那里,李四喜也算是为国捐躯,临死前带走了好几位东洋军军官。”
“最后四喜楼也付诸火海,灰灰了去。”
“你猜,夏柳青是不是因为悔恨,才发现守护的意义。”
凌茂声音渐低,目光悠远,仿佛仍沉浸在故事里。
最后轻叹一声,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遗憾与遐想。
“说得跟真的似的。”
“你这么说可不道德,难不成夏柳青喜欢的是他的师父不成。”
“不能这么说,夏柳青一开始守着梅金凤或许是因为愧疚,之后的事谁也不知道。”
“你这么讲,是有些道理哦~”
“可是这么清醒的恶人怎么可能因为愧疚就”
符陆都快被凌茂的说法给说服了,身上瞬间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可不兴想啊!
这真不是符陆瞎想,主要是凌茂讲故事讲得太暧昧了。
凌茂轻轻拍了拍符陆的肩膀,嘴角泛起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里满是真诚的关切,轻声说道:“哈哈哈~”
“我是看你心里边有事情,故意逗你的。”
“这件事也只是没有根据的事情,你别放在心上。”
此时一直沉默干饭的冯宝宝也结束了干饭,抬头问起了符陆。
“你在担心王子仲嘛?你的心乱了~”
“嗯,确实有点,但是不仅如此。”
“我现在有点迷茫了,宝儿姐母亲的事情暂时由着那位裴半耳操心,但是结果未知。”
“王子仲如今又出事了,之后的计划不一定能够实现了。”
“铁匠铺现在又有了二根这个牵绊,我的良心要求我得负起责任来。”
“哎呀~以前怎么没发现事情都是挤着堆来的。”
符陆眉头紧锁,手中的肉串久久未动,只是无意识地用串子戳着盘子里的烤串。
凌茂难得的捧起一碗黄酒,喝下肚子里。
酒意如潮,轻柔地漫上心头,周遭万物的声响变得清晰。
“王子仲的事情或许不用担心。”
“算算脚程,你没发现这时间点很是巧妙嘛?”
“你是说……”
“不可能吧,那俩找王子仲干什么……”
符陆想起了之前听到的信息,端木瑛的思念缠在王子仲的身上,在梦中与王子仲度过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