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洼的土石道像一条灰黄的蛇，蜿蜒钻入山林深处。
符陆、冯宝宝和凌茂踏上了下山的路，武当山的石阶湿滑，裹着露水和青苔，在晨光里泛着幽微的光。
符陆回首望了一眼金顶，只见云雾缭绕，殿宇飞檐若隐若现，恍若仙境。
金顶供奉真武大帝，镇守北方、统御水火的神祇。
只不过符陆的眼中，却充斥着忌惮。
在山上的时候还不觉得，一下山便觉得那山顶充满着古怪。
“你们还真是大胆，在武当山上还敢这么大打出手。”
“这不是他们自己要求的。”
“宝儿姐出手不干脆嘛？”
符陆很是赞同冯宝宝快刀斩乱麻的行为，这俩师兄弟分明只给他们带来了麻烦。
尽快摆脱是绝对正确的一件好事，哪怕手段简单粗暴一点。
“山上有危险。”
冯宝宝也回首望了一眼，也看到了深入云海翻腾之所的金顶。
凌茂瞧见这俩人的表情，也奇怪的看了一眼。
就一处道观，有什么好看的。
“确实有危险~”
“不过不会对我们出手的。”
“只要遵守秩序、不行恶事，反倒会得到庇护。”
墨玉难得出现在凌茂的肩头，大大打了一个哈欠。
只是她说出的话，好像是知道些什么。
“说说~”
“我还真挺好奇的，山上的时候还不觉得。”
“下山的时候，总觉得身后有人盯着。”
情报头子中的最极品的大龄情报头子——墨玉，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玄武大帝是秩序的维护者，享受着人们对安全、秩序和吉祥的信仰，吃得一直都是咱们这些存在中最好的。”
“我曾经的道途，便是追随这位大帝的步伐，行守护与秩序之事。”
“贪嘴偷了点信仰念力，后来才造了业障。”
墨玉的声音很是慵懒，倒也没说些谎话。
当年她可是混不吝的主，虽然干的是好事，但也是行事无忌。
墨玉对玄武大帝如此了解，不仅是因为她尝试过相似的道途，还有她还不怕死地偷了点关于玄武大帝的信仰，神志不清间发生了不好的事，导致她只留残魂于世。
只不过，现在的生活似乎也还不错。不是所有背道而驰的两级，都能被称之为互补，但是凌茂与她是。
墨玉眯起双眼，享受着带来温暖的阳光，这般美好的日子会静悄悄的涤荡胸怀，带来宁静与力量。
“墨玉，你这么大来头呐~”
“这东西都敢碰？”
符陆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谁会把信仰偷取对象的位格定的这么高。
而且还是传说有龟灵和蛇灵两名大将的玄武大帝，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罢了。
而且符陆才不会相信，墨玉说的偷点，就是偷一点。
“当时年轻不懂事，这不也付出了代价嘛~”
“不过我看呀，等未来未必就不能碰了。”
墨玉话中似乎没有放弃对信仰的觊觎，看来这玩意儿对灵的吸引力确实大。
“还不死心呐~”
“玉姐，你要是想死也别拉上凌茂哈！”
“放心，我现在干什么事还绕得过他吗？”
墨玉亲昵地蹭了蹭凌茂的脸庞，看上去倒像是刚才所说的事情有心无力一般。
“我是怕到时候，反而是凌茂带着你一起去干危险的事情。”
“凌茂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安分的人。”
“你！”
“还真是懂我~”
凌茂本来想着否认，但仔细想想还真是这个样子的。
跟墨玉比起来，反倒是他更不安分。
“不过，如此说来。”
“这些神灵最后都去哪儿了呢？”
符陆不再回头观望，嘴中呢喃着并不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这些事情，距离自己太远了。
穿过南岩宫，正式步入下山土路。
所谓路，不过是人迹踩出的蜿蜒痕迹，如羊肠般狭窄，在密林与峭壁间曲折盘旋。
七月草木疯长，旁逸斜出的枝杈常拦路扫过脸颊，留下湿凉的触感。
“喂！”
“你们仨是从武当上下来的吧！”
“说说吧，武当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然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埋头赶路的三人身前再次出现了几位戴着蓝色布巾的蒙脸人拦路。
噼啪砰啪~
三下两除二，苍天大树上多了几个赤条条的晴天娃娃。
他们身上的布条成为了绳索将他们吊了起来。
这已经是符陆遇到的第三波拦路匪徒，就这么短短一段路，符陆一行人再次当起了武当的保镖，处理了不少暗中盯着武当的人。
也就是山上清修了好一会儿，不然搁以前，这些人都是应该埋进土里边的。
“这些人都是来自哪的呀？真烦人！”
“都是些瓜怂而已，真是胆子大的，早就让咱们收拾了不是？”
相比于下山才堵着他们的人，上山前就拦着他们的人图谋才更多。
在那些人眼中，东西烂在他们手中，也不会让别人掺和。
现在遇到的这些人，用一句俗语就能说明：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猴子发现围猎在山边的拦路虎消失了，猴子觉得有机可乘，便决定接替老虎的位置，趁虚而入。
本就是时间短任务重，趁着这段时间有机会了，当然要好好查一查武当山的事情。
又恰恰在这段时间里，遇到了下山的符陆、冯宝宝和凌茂三人，肯定要好好“问询”一番。
匪患倒是被治理得挺好的，盯着武当的人也不是坏透的人，有点良心，在山里还帮着打抱不平，还真给武当山上的安宁出了些力气。
符陆一下子回过味来了，周蒙这人该不会是故意允许这群人的存在的吧。
只有闯入后山的人，才会亲自前去处置，双方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至山脚，忽见天光豁亮。
云开处，烈日照见尘世纷扰。
进山的挑夫砍柴挖菜，还有不少孩童在林边打闹，得闲割些猪草回家。六十大娘健步如飞地捡回了菌子，准备回家做些干菇酱子。
武当山下山大人稀，但是总归靠山吃山，总归还是能好好活下去。
瞧这身子骨多棒啊~
“瞧啥呢？”
“我看这位大娘好身手。”
“不是眼梢，看那情况，以前多半是参军的。”
“哦。”
符陆砸了砸嘴巴，他又没想这么多。
他就是觉得大娘的哪来的本事，看着年纪挺大了，身手还挺不错，而且一点使用炁的痕迹都没有。
竟然是一名军人，巾帼不让须眉啊~
“其实也说不准啦！”
“说不定还真是暗哨。”
“不过是谁的暗哨就说不准了。”
“说不定跟咱们是一个单位的。”
凌茂突然又暗搓搓的改口了，因为他瞧见大娘提着篮子，看似警惕被人抢走菌子的姿态，但其实观察三人的时候，流程都一模一样。
先看头，再看脸，瞧瞧体态看衣着，标准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