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明未明,天光被云翳揉碎,零星漏在蜿蜒的田埂间,朦胧地勾勒出稻茬参差的轮廓。远处村落偶有鸡鸣刺破寂静,更添一份春机盎然。
一道妖风刮过此地,朝着茅山小道吹去。
符陆、冯宝宝和陆瑾三人的身影出现在昨日发生激烈战斗的场所。
陆瑾退出逆生状态,稍微松了一口气。
“呼,幸好!”
“怎么了?”
“终于到了,要是再多了一两个时辰天就要亮了,我的五鬼搬运符还没到白天还能正常使用的程度。”
望山跑死马,明明在夜色中已经可以看出墨蜂勾勒的形状,却还是用了不少时间,几人才到达此地。
“这么给力了,还只是皮毛?”
“陆少爷这是在试探我们嘛?”
“一夜奔袭,又故意跟我们讲通天箓的效果,引起我们的贪欲,看我们对你身上的八奇技有没有想法?”
“我还以为你陆少完全信任我们了呢!”
符陆一副绿茶的语气,仿佛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陆瑾怔在原地,耳畔嗡鸣,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好似终于反应过来符陆说的是什么,被动引导的警惕性突然萌生,往后退了一步。
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嘛?
符陆都觉得刚刚是不是自己猜中了陆瑾的心思,陆瑾才会这副模样。
可在陆瑾的心中并不是这么想的。
天啊~
陆瑾恨不得对天发誓,他真的没有想这么多,符陆这又是在演哪一出出呢?
所有的辩白如鲠在喉一般,陆瑾最终只能再出一声短促的喟叹。
“唉~”
“陆弟,我也真没这个意思。”
陆瑾无奈的解释,还特地用了陆琰对符陆的称呼方式。
“嘿,跟你开个玩笑舒缓一下疲劳,你还给我改姓了。”
“随你儿子。”
符陆挥了挥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战斗痕迹很是显眼。
最让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被一斩为二的枯死槐树,将其斩断的斩击很是眼熟,就是凌茂斩出的刀痕。
陆瑾又一次被符陆调动了情绪。
我?像我儿子?倒反天罡!!
这符陆之前也不这样,看来是相处久了,本性暴露得一览无余。
陆瑾走到这个枯槐树前,发现了暗藏于其中被破坏的符文,心中思索。
“鬼门阵,一种困阵,这就是阵法的核心。”
“看来这就是两个敌人之中的一人的手段。”
冯宝宝则是蹲在地上,捏了捏有些泥泞的泥巴,各层颜色有些质地不匀的感觉,因为下雨了的原因,颜色对比更鲜明。
跟着赵姨干过农活的冯宝宝,对于土壤的辨认还是驾轻就熟的。
“昨天晚上下了点雨,但是这个地方的土明显就被翻动过。”
“像是有两个人从地里长了出来。”
符陆则是绕场一周,也有所发现。
“现场有五个不同的脚印,但是凌茂说只有两个人。”
“结合宝儿姐的说法,像是操尸人。”
“没错,有点血腥味和尸臭味。”
冯宝宝嗅了嗅鼻子,将此地残留的味道都闻了出来。
看来昨天那味道更重些,苦了凌茂了。
“那接下来…”
“上山嘛?”
符陆含含糊糊的问了一句,因为现在还是没有摸清陆瑾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这茅山上不上?
“上山!”
陆瑾斩钉截铁的回答,似乎是已经下定了决心。
有些事情光靠逃避是无法解决的。
外力难解宿怨,心证可破迷障。
符陆此刻眼神真诚,身体微倾。
“那你可小心了,你只能是三一门的门人。”
“至于其他,万万不可展示分毫。”
“我自然清楚,放心吧!”
“此次上山,咱们只有一个目的:见一见这位顾顺章道兄!”
“看看究竟有什么误会。”
符陆、冯宝宝和陆瑾拾阶而上,石阶上覆满青苔。
笼罩在湿冷雾气中充斥着一种低沉的气压,仿佛大雨将倾。
群峰被沉厚的铅云笼罩,山风裹挟着湿润的土腥气穿林而过,竹海翻涌起苍青的浪涛。
这么不正好,要下大雨了,山雨欲来钟磬遥啊~
符陆手中出现了用于浮现凌茂传信的大千纸,将其折成了纸飞机的样式。
“哈~”
仪式性的哈了一口气,符陆便将其朝着天空投射,纸飞机慢慢飘向远方,寻找着凌茂的踪迹。
“这边走!先去找凌茂!”
跟随着纸飞机,几人从正经的石阶小道踏入了竹浪翻涌、枝叶低伏的密林之中。
这对于符陆而言就仿佛回家了一般,感觉十分的亲切。
万福宫内,一位老道士坐在蒲团之上,微微抬起了眼皮,露出一道缝儿。
“今夜来客众多!”
“怕是有些喧嚣哟~”
另一个蒲团之上,另一位道长起身喊道。
“师兄,需要我前去……”
“无妨,且让他们闹去吧。”
“召集受箓的弟子们借此次茅山云海参悟云篆,亦或者引雷入符,吐纳清炁,都是一次好机遇。”
“至于炼丹的,让他们都先收手,这种日子炼丹……唉~”
云海翻涌时天地灵气最盛,以“上清吐纳术”引云雾中水灵之气入体,调和阴阳,强化先天一炁这也是在茅山这洞天福地体会到的修行好处之一了。
“放心吧,师兄!”
“都提前告知他们了,弟子们都集于玉草台诵《清静经》了。”
“只不过,你门下……”
“谁?”
“顾顺章。”
“哪去了?”
“不清楚,底下弟子们已经有些时日未曾见过。”
玄衍子轻甩道袍,袖中五指轻捏,神魂沟通内景,不一会儿玄衍子便垂目叹息。
“罢了,都是命数。”
“跪过香、罚过斋、关过禁闭!他心中贪念可曾减弱?欲无度者,其心无度…”
“清玄师弟?难不成真准备让我亲自渡了他?”
玄衍子口中都是无奈,终究还是心软。
“那也不能放下山害人吧!要不师兄我还是派人将其寻回来,杖责革出?”
清玄道人口中的杖责革出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几个板子,而是直接打散体内的炁,逐出门派。
烛火通明,玄衍子眼底下凝聚着那看不清思绪的幽潭。
“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他的命数到了啊~”
“你我所需要做的,安心等客上门罢了。”
清玄道长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你就是知道太多了,却害怕改变。”
“若是早些时候心肠硬些,也不至于今日境地。”
清玄道长从玄衍子刚刚所说的话推敲出了可能发生的事情,看似对玄衍子的推演似乎并没有任何怀疑。
“对啊,我就是知道的太多了。”
知天机者常困于推演,洞见万千可能却失了行动勇气。
心狱已成!心狱已成呀!
玄衍子闭上双眼,口诵经文以静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