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雕窗棂透出暮色微光,厅堂中弥漫着饭香。
陆琰在床榻之上鼻梁微动,睫毛微微颤动,一双懵懂的眼睛慢慢从薄薄一层眼皮下露了出来。
他下意识蜷了蜷脚趾,蹭过被窝温热的褶皱,然后又慵懒地伸展开四肢,喉咙中溢出疑惑的呢喃。
“我这是怎么了?”
“我睡了多久。”
陆琰快速穿好的衣物,整理了一下自己着装,然后才跑到院中,发现母亲已经收拾好八仙桌,正要来叫自己来吃饭。
“醒啦?感觉如何?”
沈芸温柔的声音传到了陆琰的耳中,陆琰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娘,我这是怎么了?”
“没多大事,得了些好处而已。”
“要好好谢谢你陆叔。”
“好。不过,我得了些什么好处呢?”
“呵呵~”
沈芸只是笑笑,并没有多做解释,让陆琰的心中的好奇愈加沸腾。
待五人坐定,沈芸将五色秧田饭各自分好,摆放在众人面前。
“四月土旺,以甘淡实脾、以青素疏肝、以五色安五脏。”
“家里没啥好东西,请各位见谅。”
除了五色饭,桌上还出现了新豌豆炒春笋香椿苗拌豆腐、蒜薹烩豚肉等几道美味。
符陆和冯宝宝同时拿起筷子,符陆还特别通事故的恭维。
“嫂子厨艺很好啊,瑾哥还真有福。”
“我可不客气了。”
“不过不用等瑾哥回来嘛?”
符陆一筷子夹起饭往嘴里送,随口一问。
“他呀,不用管他,不差他一口吃的。”
“好了,琰儿,你也吃。今天这顿除了感谢几位客人,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沈芸往陆琰的碗里夹着菜,还一边招呼着众人吃饭。
沈芸还是考虑得多,今天这大展厨艺最终目的还是为了自己的儿子,要是陆琰的根基更稳一点,今天就根本不会晕倒,今日的奇遇才会发挥最大的效果。
但是,现在也不迟,补一补就好了。
不过这敞亮劲儿,不愧是陆家媳妇!
“嘿嘿,那我们就托陆琰的福,能吃上这么一顿。”
“嘿,陆叔~感谢我就对了。”
“你小子……”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符陆刚要将东西送入嘴中,却没成想这个陆琰顺杆子往上爬。
沈芸眉头一皱,无言的目光放在了陆琰的身上,似在警告。
血脉上的压制,让陆琰脖子一缩,老老实实的吃起了饭。
放你小子一马~
符陆“昂呜”一口,终于将心心念念的美味送到自己的嘴中,顺着纸管喂到了自己的嘴巴之中。
糯米的黏连、黑米的弹韧、黄豆的绵沙、绿豆的脆爽,在口腔中碰撞出梯田层叠的节奏。
这也太好吃了!
甘苦回味,仿佛山河雨露在舌尖苏醒了一般,这个味道特别对符陆的胃口。
五谷为地之精,土炁为化育之媒。
大快朵颐的符陆感觉自己身上暖呼呼的,五炁轮转三周天,神魂似沉入无波古井。
七情清浊随着吐纳而出,身体一下子仿佛干净了许多,思绪也跟着变得干净。
下午炼器时的感悟也变得愈加深刻了些,符陆切实体会到了好处,自然也明白这好处也落在了陆琰的身上。
确实应该多感谢感谢陆琰这小子,他还真没说错。
沈芸这对陆琰是真好啊,连带着我也受了些好处,陆家真是大方呐。
谋深远者,谋心而非谋财。
林则徐说过:“子孙若如我,留钱做什么?贤而多财,则损其志;子孙不如我,留钱做什么?愚而多财,则增其过。”
符陆切切实实地了解到陆家为何能够传承千年了。
就拿陆珩举例子,当时陆珩虽说面对符陆和冯宝宝时怕得要死,可一点都没有后退。
陆家先辈早就为陆家子孙铺好了一条路,从这短短时间的相处,便能从中体会一二。
比之简单的财富馈予,更愿意投资在后辈的其他方面之上,比如说人脉。
这要是未来陆琰求到了符陆身上,就凭借这一顿饭,符陆都不好意思拒绝。
话分两头,陆家祠堂之中,祠堂内的烛火映得明明灭灭,供桌上的木牌牌垒得跟山一样此次。
陆宣此时坐在主位之上,陆昭、陆义、陆问依次坐着,四道目光如秤砣般压向堂中肃立的陆瑾。
没错,陆家也有嫡庶之分,这四位就是如今陆家各脉的代表。
陆瑾先是去找了自己的父亲陆宣,这才将几位爷给请到了祠堂之中。
“瑾儿。”坐在主位之上的陆宣指尖敲了敲案头,“陆家送子弟入各派学艺,规矩只有一条:所学不可私传,更不可据为族传。”
“可你二叔又说了,如今新社会讲‘破除门户’,你若掌家人,当如何持守啊?”
“来,在这列祖列宗面前,好好说说。”
陆宣率先开团,根本就没有顾忌陆昭的面子,或许也有借着此次机会骂醒陆昭的意思。
陆昭也不是傻子,但是犯轴的他可听不进陆宣的话,冷哼一声。
“哼~”
“二哥,你就听听瑾儿怎么说呗。”
“三哥,你少掺和两位哥哥的事,这些年夹在中间好受啊?”
“你闭嘴,我也是你哥!”
“跟他俩不一样,咱们是一胎出来的,谁是哥还说不定。”
“大哥让瑾儿说话,你们俩吵吵啥?”
陆义和陆问摇了摇头,嘴角一撇,心中暗想。
这俩吵吵是为了谁啊!
狗咬吕洞宾!
陆瑾此时也接住了这个话口,不然让他们继续吵下去,不知道也得说多久。
“父亲,三位叔叔,还是听我说吧!”
四人的目光再次投注于陆瑾身上,陆宣是早已有了沟通,陆昭则是眼含期待。
“我认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陆家遵循了千年的规矩,不可变。”
陆瑾站立挺拔如松,说话那是掷地有声。
陆昭推了推眼镜,大手往木椅上一拍。
“迂腐!迂腐至极啊~”
“就你先进啊?”
陆宣拍案而起,对着供案上“德承天地”的牌匾拱了拱手。
“陆家立族之本就在“德”字,陆昭!我没请家法,是给你脸面!你可别逼我!!”
“陆宣!”
“叫大哥,怎么?爹走了,连哥都不叫了!你要是准备分家,你想怎么搞,我理都不会理你!”
“我…你…哈呼!大哥……”
“诶~老大、老二,刚说我们呐,你俩怎么又吵起来了。”
“闭嘴!”
“我跟老大交流感情,有你们俩什么事!”
“得嘞,你就跟我俩耍横,你要能吵赢老大,我算你厉害!”
“对,老大就该请家法!这老二越来越没规矩了。”
陆瑾无奈极了,这也太难了。
他从头到尾才说了没几句话,这次谈话就进行不下去了。
老头难带啊~
生活不易,陆瑾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