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洪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时那些人就该杀个干净,不然看谁奈得何他?
“呵!”
墨初尘冷冷一笑,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离开了天牢。
“你们让开,我要见陛下。”
墨初尘才回宫,就在御书房外响起一阵嘲杂之声,她凝眸望去,发现早已被禁足在万寿宫的太后。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权倾后宫的女人,此刻正披头散发地冲破侍卫的阻拦,金丝凤袍上沾满了不知从哪儿蹭来的灰痕。
她死死拽着秦离的袖子,指甲几乎要嵌进那明黄色的龙纹里。
秦九野冷着脸抱臂靠在廊前的柱子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秦离的袖子被太后扯住,整个人纹丝不动,面上没有半分波澜。
“那可是你的亲舅舅,元家是我娘家,你快放了他们,放了!”
太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保养得宜的面容因愤怒与恐惧而扭曲。
秦离终于低头看向她,那双与太后有七分相似的眼眸里,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不,他不是朕的舅舅,他是反贼。”
一字一顿,如刀劈斧凿。
见一向孝顺的秦离竟然敢忤逆她,太后猛地扬起手:“你个不孝子……”
但那一巴掌没有落下去。
秦离擒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
少年天子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裂痕,那裂痕里淌出的是被背叛的痛,是被至亲算计的恨:“朕自小就亲近于他,把他当成朕自己的长辈,亲人。可这些年来元家是怎么做的?元家把持朝政、卖官鬻爵、贪墨军口响,私通外敌,桩桩件件,母后当真不知?”
太后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知道,秦离如今也恨上了她。
可是,可是元家是她的娘家,是她的亲人,不管他们做下什么……她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
她把求救的目光,望向靠在廊前柱子上的秦九野。
“呵!我早就巴不得他死,”
一直沉默的秦九野忽然开口,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惜啊,只是让他死也太便宜了。”
太后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儿子:“你……你们……”
她的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来回游移,终于意识到——这两个一个被她从小抛弃,一个一手带大的孩子,不知何时都已经长成了她完全不认识的模样。
墨初尘看戏也看够了,终于出声。
她从廊柱的阴影中缓步走出,一袭玄色宫装衬得面容苍白如雪,唯有唇上一抹朱红,像雪地里溅开的血。
“三日后,杀元洪祭旗,其他族人按罪名抄家流放,太后到时可一定要去看看元家的下场哦!”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吩咐晚膳添一道什么菜。
太后瞳孔骤缩,不知哪来的力气甩开秦离的手,踉跄着扑向墨初尘:“不,你个毒妇,放了他……”
“母后!”
秦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重,却让太后生生钉在原地:“三日后,您去护国寺为先帝祈福吧!没有朕的旨意,不必回宫了。”
太后的身子晃了晃,像一棵被掏空了根的老树,终于缓缓地、缓缓地瘫坐在地上。
她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哼!果然还是母子情深。”
不过她确实是秦九野和秦离的亲生母亲,墨初尘倒也没有将事情做得太绝。
紧接着,墨初尘没有再看她一眼,只抬手理了理鬓边被风吹散的碎发,抬步回宫。
“阿初,等等我……”
秦九野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经过太后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终究什么都没说,跟着墨初尘大步离去。
秦离也硬起心肠回了御书房。
廊下只剩太后一人,呆呆地望着那扇缓缓合上的朱红大门,心中一片绝望。
曾经他纵容元家,难道真的错了吗?
——三日后。
天光未亮,东离京师北门外已是旌旗蔽日、战鼓如雷。
三军列阵,铁甲寒光,三十万大军整装待发。
卫总兵一身戎装,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令旗,威风凛凛。
中军高台之上,墨初尘一袭赤衣,长发高束,眉目间再无半分女子的柔媚,取而代之的是杀伐决断的凌厉。
她身旁,荣阳王策马而立,面色复杂地望着这片肃杀的景象。
高台之下,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拔地而起,元洪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上面,嘴里塞着破布,面色灰败如死人,浑身抖如筛糠。
他的目光绝望地扫过三军,最终定格在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南楚女王被两名侍卫押着,被迫观看这场她最不愿见到的仪式。
日上三竿。
卫总兵高举令旗,声震云霄:“时辰到,祭旗!”
刽子手手起刀落,一腔热血喷涌而出,溅在猎猎战旗之上,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击鼓!出征!”
战鼓震天,号角长鸣。
三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动,铁蹄踏碎了清晨的宁静,扬起漫天黄尘。
墨初尘策马立于高台之上,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大军,目光越过千山万水,落向南楚方向那片她即将踏平的土地。
她攥紧缰绳,指节泛白。
东盟上国是吧!
敢抢她孩儿,给她等着。
几日之后,东离朝派三十万大军,正式进攻南楚的消息传回南楚旧都时,城中百姓哭声震天,那些还做着复国大梦的南楚旧臣们面如死灰。
而重新被关回天牢的南楚女王终于崩溃了。
她扑到牢门边,冲着看守嘶声喊道:“去告诉墨初尘,我愿意交出东盟上国的地图碎片,我什么都给她!让她撤兵!让她撤兵啊!”
看守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墨初尘再次来到天牢。
她换了一身玄色锦袍,衣摆垂坠如水,缓步行来,像是踏着夜色降临的神只,冷漠而遥远。
牢中昏黄的烛火映在她侧脸,勾勒出一道凌厉而清冷的轮廓。
她停在牢门外三尺处,不再靠近,目光淡淡地落在南楚女王身上:“地图碎片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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