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一遍，又问宋舒绾。
“记住了？”
话音刚落，宋舒绾眼前一黑，胃里猛地往上顶，差点干呕出来。
她咬牙忍住，扶着门框稳了稳身子。
“田梅，老爷子交给你照看，我回去了。”
脚还没跨出病房门，郭母已经站在走廊中间。
“宋院长！快帮看看我家宇宇吧，他说腿钻心地疼！”
宋舒绾眼皮都没抬。
“郭大妈，医院有流程，郭宇的病情，主治医生天天盯着，我也每两天查一次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去。
“但请您搞清楚，我不是他一个人的医生。”
郭母被那眼神钉在原地。
“可……可宇宇说疼得睡不着啊！”
她声音发颤，尾音微微上扬。
“我会盯他的腿，也会盯他的检查单。”
宋舒绾声音平了点，却更硬。
“但要是您再堵门、喊叫、扰乱秩序，我不拦着，保安会送您出去。”
她抬手扶了扶眼镜框。
郭关然被宋舒绾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后半截话全卡在嗓子眼里。
“那……宋院长，明天您能早点过来给宇宇瞧一眼吗？”
这是她最后一点指望了。
宋舒绾轻轻点了下头，声调平得听不出情绪。
“行。”
一个字没多说。
郭关然只好缩着脖子，灰头土脸地转身走了。
宋舒绾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拖着发沉的腿往大院挪。
推开院门，姚建英正好端着一碗红糖姜水出来。
一眼看见她脸色发白，手里的碗差点打翻。
“舒绾！咋了这是？脸白得跟纸似的！”
她一把搀住儿媳妇胳膊，手直往额头探。
“烫手！你这烧都上来了！快进屋躺下！”
姚建英嘴上埋怨着，动作却快得很，半扶半抱把她往里带。
“妈，真没事，许是吹风了，头有点晕……”
“还晕？”
姚建英打断她。
“你现在肚里揣着小的，不是自己一个人扛着呢！一丁点不舒服都不能马虎！”
她边说边往屋里走，手还牢牢护在儿媳妇后腰上。
宋舒绾鼻子一酸，眼眶微微发烫，喉头也跟着一紧。
她用力点点头，可刚点完头，又想起体温计上跳动的数字。
“妈，要不我还是跑趟医院，抓点退烧药回来，见效快。”
中药见效稳当，可她现在哪耗得起那功夫？
她眼下连坐起来都费劲，更别提熬过这一整夜。
药刚咽下去，胃里那股翻腾劲还没压住，门吱呀一声就被推开。
裴九宸大步跨进来。
“咋回事？烧起来了？”
他三两步就冲到床边，鞋都没来得及换，伸手就往她脑门上搭。
这人真是神了，她才刚有点不对劲，他倒比报信的还快一步。
宋舒绾轻轻拨开他的手，嗓子干得发毛。
“没大事，刚吃上药了。”
裴九宸眼神一暗，目光扫过床头柜上拆开的药盒。
“是不是怕伤着孩子，专挑那些慢吞吞的方子？瞎胡闹！你才是头等大事，孩子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这话听着，倒像她拿命在赌似的。
宋舒绾被他这副火烧眉毛的样子逗乐了，嘴角往上牵了牵，笑着叹了口气。
“裴团长，我可是大夫，自己身子什么样、孩子安不安全，还能不清楚？用的全是安全药，放心，不糊弄你。”
裴九宸盯她足足几秒。
“行，信你。”
“往后有点风吹草动，立马喊我，不许自己扛。”
宋舒绾点点头，想起白天那档子事，把水杯往床头柜里推了推，抬眼看他。
“对了，有件事想托你帮个忙。”
“你能不能寻个靠得住的人，借小何大夫的口子，给卫明安排点小毛病？别太重，就让他蔫几天，好让田梅顺顺利利把东西拿回来。”
裴九宸一听，眸子一冷。
“包在我身上。”
这种泼皮混混，胆敢把手伸到他眼皮底下。
夜深了，宋舒绾擦完脸、漱完口，一沾枕头就觉脑袋晕乎乎的。
窗外风声细碎，树影在墙上微微晃动。
她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
裴九宸端着个小瓷碗进来。
碗里晃着一团雪白软糯的甜羹，奶香混着淡淡的桂花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啊，张嘴。”
宋舒绾听见，顺从地掀开一条眼缝，嘴唇微启。
他舀起一勺，稳稳送到她嘴边。
宋舒绾乖乖含住，舌尖一碰，甜润滑嫩。
香气在嘴里一圈圈漾开，整个人都松快了些。
“这玩意儿哪儿弄来的？这会儿供销社早锁门啦！”
她忍不住问。
裴九宸又喂了一勺，语气平平淡淡。
“现熬的。”
宋舒绾抬眼看他，目光扫过他手背。
一小块红痕明晃晃的，一看就是刚烫的。
这位从不碰锅碗瓢盆的裴大团长，居然为她熬起了甜汤？
嘴唇动了动，嗓音比刚才更轻。
“裴九宸，你手咋成这样了？”
裴九宸低头瞅了一眼，语气轻飘飘的。
“哦，蹭了下热水壶，小事儿。”
“还小事儿？都肿起一层红印子了！”
宋舒绾白他一眼，麻利起身，拉开抽屉翻出药膏。
“过来坐好，给你上点药。”
灯光洒下来，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
裴九宸盯着她安静的侧脸，胸口那块儿突然就热乎起来了。
“尝着咋样？”
宋舒绾抬眼一笑，嘴角弯得俏生生的。
“香得很！比城里国营食堂掌勺的老师傅还拿手！”
她说完歪了歪头，又补了一句。
“比我娘熬的还软和。”
裴九宸听着直点头，心里乐开了花。
俩人靠着聊了会儿家常，才挨在一块儿睡去。
天刚亮，宋舒绾睁眼就觉浑身松快，烧也退得干干净净。
刚踏进办公室，屁股还没挨着椅子。
莉儿就一头撞进来，脸蛋红扑扑的。
“宋院长！宋院长！”
“急啥？先喘口气。”
宋舒绾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
莉儿咕咚咕咚灌下半杯，喉结上下滚动，。
“卫明真蔫儿了！今早有人瞧见他蹲在墙根直哼哼，一手按着肚子，脸色惨白，跟刷了层石灰似的！小何大夫给他听了听，说是肠胃猛地闹起来，得静养，不能乱动！”
这么快就应验了？
裴九宸这人，办事真利索。
宋舒绾心里有底，脸上却一点没露。
“嗯，早料到了。”
莉儿眼睛一下子亮得像点了灯。
“那……咱啥时候去取东西？”
宋舒绾慢悠悠理着桌上几份病历，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