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这事不能翻篇！
她眼珠一转，顺手招来旁边一个机灵点的小子。
“二狗子！腿脚利索点，赶紧进城，直奔大院，找宋院长告状！就说是我秀兰说的，卫明太猖狂了，该让他尝尝厉害！”
晌午刚过，齐鹏拎着个锃亮的双层铝饭盒，笑嘻嘻推开宋舒绾办公室的门。
“嫂子，食堂今儿炖了肉末茄子，还蒸了馒头，我给你多盛了一勺，香得很！”
他边说边掀盖子。
一股子热乎乎的香味立马飘满屋子。
屋子里空气原本有些沉闷。
这股味道一散开，就让整间办公室都变得暖和起来。
宋舒绾刚合上手里的病历本，闻着味儿，肚皮还真咕噜叫了一声。
怀里的小家伙最近特别能闹腾，总踢她。
小“谢啦，齐鹏。你也跟你媳妇姜雯婷快去吃，别饿着她，也别饿着肚里那个小家伙。”
筷子刚摸到边上，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郭关然探进半个脑袋，笑呵呵地问。
“宋院长，您这会儿方便不？”
齐鹏扫见她那副馋相，立马拉下脸来。
这老太太咋连点分寸感都没有？
没瞅见宋院长正要动筷子吃饭呢？
“郭大嫂，您有啥事儿吗？”
齐鹏语气硬邦邦的，一点没兜着。
郭关然赶紧咧嘴赔笑，两手来回搓着。
“俺……俺就是想问问，俺家郭宇，他啥时候能下地走啊？这医院食堂的饭，俺婆媳俩实在嚼不惯。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给单另弄点合口的？”
她说着，眼珠子又往宋舒绾饭盒里飘。
真拿自己当这儿的熟人了。
宋舒绾心里嘀咕一句，脸上半点没露出来。
“郭宇的腿得慢慢养，急不得。全院病人吃啥，他吃啥，这是铁打的安排。要是你们实在咽不下，我让后厨多蒸点软和点的主食，加点青菜，但单开小灶，真不行。”
她顺手端起饭盒，挑了一小块茄子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郭关然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垮了。
“宋院长，您可是俺们的活菩萨！要不是您伸手搭救，俺娘俩早被欺负死了！可眼下……一个寡妇带个瘸腿娃，天不收地不留啊！您心肠热，就再帮一把吧！”
宋舒绾把筷子搁在盒沿上，声音沉了下来。
“我出手救你们，是因为你们被人冤枉，郭宇的腿伤耽误不得。规矩是给所有人立的，不是为谁量身定做的。今天为你破例，明天别人也来开口，后天再有人喊委屈，这医院，还按不按章法办事了？”
她从来不怕人哭穷卖惨。
可最烦那种打着可怜旗号，一门心思往上蹭便宜的。
郭关然被这话顶得张不开嘴。
本来还寻思，这宋院长年纪轻、心肠软。
自己多掉两滴眼泪，再挤点苦水，说不定碗里肉就能多夹两筷子。
哪想到，人家表面温和，底下全是钢板。
她眼珠一转，忽然哎哟一声，手按胸口，身子还晃了晃。
“哎哟喂……宋院长，俺真不是那意思！就是刚才郭宇又喊疼了，直嚷嚷头晕，俺这心咯噔一下，怕他再出岔子……”
宋舒绾眉头拧成疙瘩。
这已经是今儿早上第四回了，说郭宇难受。
前三趟，她亲自去病房看了，压根没毛病。
根本不用扎针，更不需开药。
这郭关然明摆着是拿儿子当幌子。
宋舒绾把饭盒往桌上一放，顺手抽张纸巾抹了抹嘴。
纸巾擦过嘴角，折成小方块，放进一次性餐盒旁的纸袋里。
“哎？咋了？哪儿不对劲？”
“伤口发红发烫还疼？人有没有打寒战、烧得迷糊？脑袋昏不昏？想不想吐？脚丫子手指头麻不麻、凉不凉？”
一串词儿砸下来，郭关然当场傻眼。
“不、不不，没那么吓人……就……就说腿有点木木的。”
“腿发木？正常得很！躺太久不动弹，血流慢了。”
郭关然被这几句稳稳兜住。
“啊……啊，好嘞好嘞，那俺、俺先撤了啊。”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转身往外蹭。
瞅着她那缩头缩脑的背影，齐鹏忍不住嗤笑一声。
“嫂子，这老太太真不是盏省油的灯！您对她太和气了。我看呐，她就跟那种叼狼的狗一样，自己不敢咬人，光帮着恶人舔刀口，专拖人后腿。”
他想起小时候村里老人讲的旧话，越琢磨越觉得贴切。
宋舒绾轻笑一下，重新夹起菜。
筷子尖稳稳挑起一根青菜。
“她就是穷怕了，手一伸就想攥住根稻草，管它是不是救命的。”
她宋舒绾行医救人，心里有杆秤。
仁心要给实诚人，不是白送给算计精的人。
郭宇，她一定治好。
郭关然那些小九九？
见多了，一挥手就打发了。
没过半个钟头，办公室门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子。
“秀兰奶奶托我带话，宋院长，咱郭家村可全指望您了！那卫明简直没法无天，欺负人都欺负到家门口啦！”
宋舒绾听完，眼底一凉。
光靠军区这块牌子吓唬人？
治得了表面，压不住心眼。
想让他彻底老实，就得戳进他最怕的地方。
“齐鹏，你手头有活就去忙吧。”
当天下午，宋舒绾的针灸课照常开课。
宋舒绾穿了件领口有点毛边的蓝布衫。
“这个足三里，是咱身体里的加油站，平时多揉两下，胃口好、身子壮，感冒发烧都少找你。”
她刚举起手要示范怎么找准位置，门被推开条缝。
又是郭关然。
那张脸蜡黄蜡黄的。
她胳膊弯里挎着个竹编小篮，里面躺着几个干瘪发灰的团子。
“宋院长，您这会儿正教课呢？”
“俺合计着，您救了俺和郭宇两条命，俺掏不出啥像样的东西谢您，就蒸了几疙瘩野菜团子，没油没盐，图个清鲜！不值当啥，就是俺娘俩的一点心。”
话音还没落，她已经把篮子往前一送，眼睛却骨碌碌扫着满屋学员。
真是走到哪儿跟到哪儿，甩都甩不脱。
宋舒绾心里直摇头，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淡淡瞥了眼那篮子。
团子黑黢黢的，瞅着就发涩。
再说，她宋舒绾缺这一口吃的？
窗外蝉声嘶哑。
教室里风扇嗡嗡转着，吹不散午后闷热的空气。
“郭大嫂，情意我收到了。团子你带回去，让郭宇趁热吃，他腿还养着，得补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