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只要我还在，谁敢动田梅一根指头，我就跟他没完！”
田老爷子嘴角抽了抽，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咽下了泪。
宋舒绾见他神色稳了些，转身取来温水和药片。
“老爷子，吃药啦。”
老爷子没吭声，乖乖张开嘴。
任她把药片送进去，就着水咽下。
药片苦涩，他喉结上下滚动两次。
不多会儿，他就沉进睡里，呼吸变得又匀又长。
宋舒绾替他拉好被子，轻轻拍了拍被角，在床边站了一小会儿，才踮脚走出病房。
田梅攥着药袋，快步穿过医院大门。
刚走到台阶底下，她忽然停住脚步。
一个念头，猛地蹿出来。
她得去老宅，把事情闹大！
让全村人都知道，田新宇屁股底下压着见不得人的黑料！
越琢磨，这事越靠谱。
她脚跟一拧，立马调头。
卫生所也不去了，拔腿就往田家老宅蹽。
果不其然，老宅大门外蹲着几个生面孔。
活脱脱几个看门狗。
田梅刚露面，那几人眼皮一跳，互相挤了挤眼睛，但谁也没真上前拦路。
“哟，大小姐回啦？”
一个腮帮子上带疤的扯出个笑脸。
田梅手心直冒汗。
后院东边墙根下，几块砖颜色明显不对。
她心口咚咚打鼓，赶紧四下扫了一圈，没人盯梢，立马猫腰蹲下，顺手从旁边扒拉出一块带棱角的碎石，吭哧吭哧抠砖缝里的泥巴。
正伸手要拽呢，脑后猛地炸开一声吼。
“你干啥？！”
田梅浑身一激灵，手一抖，石头啪嗒掉地上。
刚才门口那俩，加上两个胳膊比她大腿还粗的人，不知啥时候已经包抄过来。
领头那人往前踏一步。
“大小姐，您翻这墙缝……是找您当年藏的糖纸，还是偷藏的零花钱呐？”
“我找东西！”
田梅梗着脖子喊，声音发紧。
“这房子写的是我爷爷名字，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哦，您家啊？”
那人嗤地一笑，抬手用拇指蹭了蹭鼻翼。
“现在挂锁、换门、改房契的，可不是您那位好爸爸？他撂下话了，老宅一根草都不准动。对不住，得请您跟我们走趟！”
田梅转身想跑。
“撒手！都给我撒手！田新宇贪钱害命！墙缝里全是他的赃证！”
她又踢又嚷，脚后跟猛蹬青砖地面。
可这儿荒得很，风一吹，喊声还没出口，就散得没影儿了。
几个男人二话不说，把她往院外一辆脏兮兮的吉普车后座一塞。
车门哐当一声砸上，油门一踩，呼啦啦开回了田家现住的大院。
田梅这边咋咋呼呼，宋舒绾还蒙在鼓里。
她刚从姜雯婷屋里出来，拎着药箱，打算回家歇会儿。
“婶子这两天精神多了，烧退干净了，就是嗓子还有点痒，按时吃药、多喝热水，再养个三五天，保准活蹦乱跳！”
秀兰婶子靠在被垛上，脸不白了，气也匀了，手指虚虚搭在胸口，连连摆手。
“舒绾啊，这次要不是你，婶子这条命……”
“婶子快别这么说。”
宋舒绾弯起嘴角，轻轻拍拍她手背。
“睡踏实了，比啥药都管用。”
她转过头，目光落向床上的姜雯婷，眼神一下就软了下来。
“咋样啊？身上还难受不？”
姜雯婷一手按着小腹，嘴角轻轻翘了翘。
“好着呢，嫂子你别操心啦！韩韩今儿早还念叨你来着，说想吃你包的饺子。”
“这小机灵鬼！”
宋舒绾笑出声，又絮絮叨叨嘱咐她多躺会儿、别硬撑，末了拎起药箱。
“我先回去了。”
田梅八成是半道上被啥事绊住了脚。
她寻思着，干脆先回家，顺手把给田老爷子换药要用的东西一并带上。
接着她把东西放进帆布包里。
拉好拉链，拎起包就出了门。
结果门刚推开一条缝，客厅里那副光景就让她眼皮子直跳。
玄关处堆着两双陌生的男式皮鞋。
田新宇和田慧，大咧咧窝在她家沙发上，跟这儿开茶话会似的！
裴父裴卫东和婆婆姚建英也都在，脸拉得老长。
宋舒绾胃里一阵翻腾。
可面上半点没露，照常换鞋，踩着拖鞋走进来。
她弯腰解开鞋带，把高跟鞋踢进鞋柜最里边，再拿出拖鞋套上。
“爸，妈，我回来了。”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在地板上似的。
“哎哟，舒绾回来啦！”
姚建英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顺势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裴卫东脸色也松了一截。
“嗯，回来就好。”
田新宇一见宋舒绾，眼底嗖地冒出来一股子狠劲。
转头就堆出一脸油乎乎的假笑。
“哎呀，舒绾侄女回来啦？昨晚睡得踏实不？听说你家里医院两头跑，又是接生又是看诊，累坏了吧？”
他顿了顿，嘴角向两边拉开，露出整齐但偏黄的牙齿。
宋舒绾肚子里直哼哼。
这是拐着弯儿打探她昨儿是不是摸进老宅了？
“还行。”
她把药箱搁茶几上，语气平平淡淡。
“田老板真是有心。不过嘛，您家里才叫一个热闹呢，染布厂的事儿还没捂热乎，家里又闹得鸡飞狗跳的……劝您一句，身子骨要紧，别太拼，熬垮了可没人替您喊疼。”
她说完，伸手掀开药箱盖子。
田新宇那张笑脸当场卡壳，嘴角都忘了往上提。
裴卫东一听这味儿不对，脸立马黑下来。
“田老板，要是没啥正经事，就先请回吧。舒绾刚下班，得歇会儿。”
话音未落，他已走到宋舒绾身侧半步的位置。
姚建英赶紧搭腔。
“对对对，有事咱们改天细聊！”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拽田新宇的胳膊肘。
哪知道田慧压根装听不懂，霍地站起来。
脑袋一偏，直勾勾往厨房方向瞅：
“裴伯伯，姚阿姨，这都快到饭口了，我们……”
合着还想赖这儿混顿饭吃？
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宋舒绾直接截断她的话茬。
“今天不做你们的饭。”
她目光扫过田新宇。
“田老板，我劝您先把自家那一摊子烂摊子收拾利索了再说。歪心思少动，歪路少走。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纸包不住火，做了的事，赖也赖不掉。”
“你！”
田慧气得脸发青，嘴唇直哆嗦，牙齿咬得咯咯响。
“宋舒绾！你胡咧咧啥呢？血口喷人是不是？我看你就是借着裴家的名头，专门踩我们田家！你当田家是泥捏的？是软柿子？是随便谁都能踩一脚的破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