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今晚怕是要忙到天亮,你们俩也别折腾回去了,在这搭把手,正好帮帮忙。小何去三号病房配合值班医生做血气分析,莉儿带人去药房清点库存,缺什么单子列清楚,明早我直接找后勤科调拨。”
小何和莉儿飞快对视一眼,立马齐声应道。
“哎!行!全听您吩咐!”
能留在医院,跟着宋院长实打实地干一场,比听十堂课都管用。
人手一分配,两人立马抄起听诊器、拿上体温表,麻利地干起来。
宋舒绾坐镇中央,一边指挥调度,一边还要兼顾老病号的病情变化。
一晃就到后半夜,连着熬了这么久,身子骨开始叫苦。
忽然嗓子一痒,胃里猛地往上顶。
一阵熟悉的反胃感直冲喉咙。
她眉心一蹙,赶紧捂住嘴。
快步拐进楼梯口背静角落,靠着墙缓口气。
“咋啦?”
宋舒绾一抬头,见是裴九宸,绷着的脸松了半分。
这副硬撑的模样,裴九宸看着直揪心,又拿她没办法。
接着,手往自己那件厚实的军大衣里一掏。
跟变魔术似的,掏出个鼓鼓囊囊的小包。
“刚在门口小炉子上焐好的,还烫手呢。”
“你试试,说不定能哄哄胃。”
“烤红薯?你哪弄来的?”
宋舒绾睁大眼,有点不敢信。
裴九宸顺势往前递了递,手没收回。
“刚才在部队大院后头办点事,瞧见几个家属围着个小炉烤红薯,顺手跟人要了一个。”
“寻思着,你最近胃口差,吃口软乎甜的,身子好受些。”
宋舒绾慢慢接过,指尖小心掀开一点皮。
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小口。
糯糯的,甜甜的。
裴九宸盯着她嚼,心口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等她把最后一小块吃完,胃里那阵空落落的难受劲儿,真就散了大半。
“舒服点儿没?”
他声音放得特别软,眼里全是她。
宋舒绾低头看着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点了点头。
裴九宸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
“我那边还有活儿要盯,去去就回。”
顿了下,他盯着她眼睛,又补了一句。
“等我啊。”
宋舒绾望着他,喉头微微动了动,轻轻应了声。
“嗯。”
忙到第二天清早。
宋舒绾刚查完几个重点病号的房,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
正想回办公室趴桌上眯十分钟。
突然,楼梯口那儿一阵乱响,有人连跑带撞冲了过来。
“宋院长!宋院长!”
那声音劈得又尖又急。
宋舒绾猛地扭头,是田梅。
她几步就蹿到眼前,两手撑着膝盖。
田梅的护士帽歪在一边。
“宋……宋院长!出……出事了!顾……裴团长!他在村后头那个山沟里……踩中捕兽夹了!刚抬回来,送一楼急诊去了!”
她话没说完,喉咙里先哽了一下。
接着才把后半句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抖。
宋舒绾脑袋嗡地一炸,眼前瞬间发黑。
“哪个急诊?”
“就……就一楼右边那间!”
田梅抬起袖子抹泪,手指还在抖。
宋舒绾话也不多说,转身拔腿就往楼下冲。
推开诊室门时,裴九宸正躺在窗边那张病床上,战士围在床边,正小声说话。
他一见到宋舒绾,明显愣了下,接着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婆,你咋赶过来了?真没事儿!就脚上蹭了一下,踩着个老式捕兽夹子,锈得不成样了,夹得也不重。”
宋舒绾盯着他那强撑出来的笑容,最后一点指望,彻底凉透了。
这人,什么时候干过这么马虎的事?
她肚子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起。
“都挤在这儿干啥?闷得慌,快散开点!”
宋舒绾蹲下身,指尖小心拨开裴九宸腿上那团被血泡发的布条。
伤口歪歪扭扭的。
一看就是硬生生夹出来的,皮肉翻卷不齐,深浅不一。
田家……证据攥牢了,一锅端,一个不留!
她掏出碘伏棉球,一点点擦过去。
棉球碰到创面,裴九宸小腿肌肉猛地绷紧,脚趾蜷缩。
“嘶……”
裴九宸牙关一紧,额头冒汗,嘴上还耍贫。
“媳妇儿,包扎不用手下留情,我皮厚,越使劲越舒坦!”
宋舒绾捏着镊子的手停了半秒。
眼皮一掀,狠狠剜了他一眼。
都疼成这样了,还有脸逗闷子?
她没接话,只把镊子换到左手,右手拿起剪刀,剪掉多余线头。
等她一圈圈缠好纱布,打了个活扣又压平边角。
腰背酸胀,肩胛骨隐隐发麻。
裴九宸挂了彩,田家那边铁定觉得她乱了阵脚,正松懈呢。
这时候,该溜出去办点正事了。
可刚抬脚,手腕就被只大手牢牢扣住。
宋舒绾一怔,低头一看。
裴九宸正望着她,刚才那副硬扛的戏码,早收得干干净净。
“别走,就坐这儿,陪我一会儿。”
她心口那块冰,咔嚓一声,裂开了。
算了。
田老头又不会长腿跑了,铁证也丢不了。
她轻轻一抽手,没真用力,顺势往旁边椅子上一坐,膝盖自然并拢。
“好,不走。等你下地走路那天,我再撒手。”
熬到中午太阳升得老高。
裴九宸药劲上来,呼吸渐渐沉下去,睡熟了。
宋舒绾一直守着,盯了他好几分钟。
见胸膛一起一伏挺匀称,才伸手把滑下来的被角往上提了提。
这人一闭眼,倒显出几分小时候的憨劲儿。
一出病房门,她脚步没半点迟疑,抬脚就往楼上走,直奔田老爷子的特护间。
“宋院长?”
田梅正背对着门,肩膀微微耸动。
宋舒绾朝她略一点头,一句话没多说,走到病床边。
田老爷子还躺着。
气色比送进来那天亮堂了些,嘴唇也添了点血色。
宋舒绾轻轻搭上他的手腕,摸了摸跳动的脉搏。
手电光刚收回去,她眼角一瞥。
田老爷的眼皮,轻轻抖了一下。
她心头咯噔一下。
站在边上的田梅也瞧见了,当场傻住,接着猛地捂住嘴。
“宋……宋院长!爷……爷爷他刚才眨眼了!是不是快醒啦?!”
“太谢谢您了!宋院长!真不知道怎么谢您才好!呜……”
宋舒绾见她快哭出声,伸手在她肩头按了按,语气轻柔。
“别嚷,老爷子正歇着呢,动静太大反而不好。”
“现在只是有点反应,离彻底清醒还早着呢。你先稳住情绪,别自己先乱了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