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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距离她不到半米。
“不是说完事儿马上打电话给我吗？”
宋舒绾迎着他视线，喉头微动，轻轻叹了口气。
她张了张嘴，舌尖抵住上颚，停顿半秒。
“韩韩丢了。”
裴九宸脚下一顿。
他下巴绷紧，声音压得极低。
“说，怎么丢的？”
宋舒绾把齐鹏刚吼出来的那堆话，一句不落倒了出来。
特别强调了一点。
韩韩听见村里人嚼舌根，说姜雯婷生了亲娃，就不要他这个养子了。
孩子心里硌着刺，一赌气，人就没了影。
裴九宸听完，下巴一点，眉头拧成了疙瘩。
目光扫过齐鹏汗湿的鬓角，又转向宋舒绾平静的脸。
“行，这事儿必须瞒着姜雯婷。她那人，一听准炸锅。”
“我赶紧给我妈打个电话，让她在家盯紧点门，万一他自己找回家了呢？”
电话响两声就通了。
一回头，人已经回到宋舒绾跟前。
“齐鹏出发没？”
“早去了。”
宋舒绾点头。
“村口到镇上的路，他一条条踩。平时韩韩爱去的几处地方，也都留了人。”
“医院里我也托护士站看着了，谁见着穿蓝布鞋、背红书包的小孩儿，立马喊一声。”
忙活一整天，又刚被田家搅得心烦意乱。
这会儿神经一松，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眼皮直打架。
宋舒绾正靠着裴九宸肩膀打盹，耳边突然哐啷一声脆响。
是拖鞋拍地的声音，接着是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哎哟喂！小家伙别蹽啊！”
“前面那个穿灰褂子的！站住！”
她猛地睁眼，困劲儿跑得比兔子还快。
两人眼神一碰，啥也没多说，拔腿就往声音来的地方冲。
刚拐过走廊尽头，眼前就是个小炮弹。
瘦瘦小小一个娃，光脚趿拉着一只鞋，边跑边抹脸。
后面追着俩白大褂，胸口工牌都晃歪了。
是韩韩！
“宋阿姨！”
他张开胳膊，一头撞进宋舒绾怀里。
宋舒绾心口一揪，立马半蹲下去，把他整个裹进自己怀里。
那俩人刹住脚步，看清是宋舒绾，脸都白了半截。
“宋……宋院长……”
护士舌头打结。
“这孩子……不知怎么混进来的，问啥都不吭声，光知道满楼瞎跑，我们怕他撞上输液架、摔下楼梯……”“
行了，交给我。”
宋舒绾稳稳蹲下身，顺着韩韩发颤的脊背轻轻抚过。
“不怕不怕，阿姨在呢，天塌下来有阿姨顶着。”
“来，告诉阿姨，你怎么一个人跑医院来了？摔了没？疼不疼？”
裴九宸也挪了过来。
韩韩的小手还攥着宋舒绾的裤脚不松劲。
“宋阿姨……有人讲……讲妈妈肚子里揣了个弟弟……就不稀罕我了……”
“我是不是……要被送到别处去？奶奶……也……”
话没说完，他就瘪着嘴直掉金豆子。
宋舒绾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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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悄悄叹口气，抬眼瞄了眼旁边的裴九宸。
这时，走廊那头一阵响，脚步声噼里啪啦冲过来。
两人齐刷刷扭头望去。
齐鹏一头汗跑到了跟前。
“韩韩！我的小祖宗哎，你躲哪儿去了？急得我差点把楼道翻个底朝天！”
人找到了，这下踏实了。
可万一真弄丢了，回头怎么跟姜雯婷交代？
结果，他这嗓子一吼，刚缓过神的韩韩又吓一哆嗦，立马往宋舒绾腿后头钻。
小手死死攥着宋舒绾的裤缝。
“就是你！就是你跟妈妈说的！说有了弟弟，我就该打包走人了……呜哇——”
这一句，直接把齐鹏钉在原地。
裴九宸也猛地一怔，眉心拧成了疙瘩。
齐鹏急得直摆手。
“哎哟喂！韩韩，谁瞎传的风？我压根没说过这话！”
韩韩根本不听，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泪糊一脸，却硬撑着瞪他。
“你撒谎！就是你讲的！王婶、张姨、还有村口卖糖的赵奶奶，全听见了！她们都这么说！”
宋舒绾慢慢顺了顺他后背。
这孩子现在碰都不敢让人碰。
齐鹏越跳脚，他越往壳里缩。
她先朝齐鹏眨了眨眼，示意他别着急。
然后弯腰蹲稳，平视着韩韩泪汪汪的眼睛。
“韩韩，看着阿姨，一个字一个字听清楚，齐鹏叔叔，真的真的没讲过这句话。”
她缓了缓，声音放得又软又慢。
“爷爷奶奶、大娘小姨啊，是看你长得俊、嘴巴甜，逗你玩呢。懂不懂？就是跟你闹着玩的，不是真的。”
闹着玩？
韩韩吸了下鼻子，抽抽搭搭地眨眨眼。
宋舒绾一看有门儿，马上凑近一点，轻轻托住他小下巴。
“你好好想想，齐鹏叔叔平时待你咋样？给你塞过零食没？带你去过游乐场没？还有你妈，她是不是天天把你当宝贝捧着？”
齐鹏瞅见孩子眼神松动了，立马也蹲下身。
他咧嘴一笑，脸上堆满温和劲儿。
“可不嘛，韩韩！叔叔把你当亲儿子疼呢！上回那把能咔咔响的木头枪，是不是我挑的？”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拍了拍自己大腿。
韩韩小脸皱成一团。
嗯……好像真是这样。
“那……那刚才那些话，是逗我玩的？”
他声音发紧，尾音有点抖。
宋舒绾重重地点点头，抽出纸巾，仔仔细细给他擦干眼泪。
“当然是闹着玩的！你妈肚子里揣着小宝宝，全家都高兴坏了，大家嘴上开玩笑，其实是盼着以后你有小弟弟或小妹妹一起疯跑呢。”
韩韩眨巴眨巴眼，还是有点懵。
但身子已经悄悄往宋舒绾那边挪了挪。
他肩膀放松了一点，呼吸比刚才深了些。
宋舒绾看他这副怯生生的模样，心口一热，酸酸软软的。
她抬手，轻轻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来，韩韩，咱现在一块儿去找妈妈，行不行？”
一听到妈妈，他眼睛刷地亮起来，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见他应了，宋舒绾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地。
她呼出一口气，肩膀微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左手顺势牵起他的小手。
“不过啊，韩韩得答应阿姨一个小约定。”
他仰起脸，小眉毛都竖起来了，一脸严肃。
宋舒绾弯下腰，声音放得又轻又慢。
“等会见到妈妈，可不能讲你是自己溜出来的，记住了吗？”
“妈妈现在正怀着小宝宝，身子弱，容易累，还容易急。咱们得帮她稳住情绪，让她舒舒服服的，这样宝宝才能健健康康长大，懂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