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舒绾面色平静，语气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方夫人，我什么也没说。刚刚，我和九宸一起看见，许医生拿起枕头，正往方院长脸上按。”
许云花脑袋嗡的一声，小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
她立马抢着插话，声音发颤，伸手就拉住方夫人的手腕。
“方阿姨，您可算赶回来了！宋院长她冤枉我！我刚才是看见方叔叔枕头歪了，想顺手扶正。结果宋院长推开门就冲我来，跟逮住贼似的……”
“我哪敢啊？我又不是傻子！方阿姨，您得帮我作证啊，我真是清白的！”
她抹着眼角，抽抽搭搭，眼圈通红。
方夫人本来心就悬着，又被她这么一喊，思绪更乱了。
“等等，这话说的，刚说要下黑手，你又说自己在捡枕头？到底发生什么了？”
裴九宸突然一记冷声插进来，语气冷硬。
“方夫人，您先缓口气。事情是这样的……”
他语速平稳，话没说完，许云花就猛地抽了一口气，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她泣不成声，哭声压抑又委屈。
许云花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硬憋出更多眼泪。
演得逼真，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了。
她不敢看裴九宸，只用目光求助似的瞟向方夫人。
方夫人听完裴九宸的话，眉头松了点，火气也往下压了压。
她深吸一口气，视线在裴九宸和许云花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裴九宸是谁？营地出来的团长，向来说话做事雷厉风行。
骗人？他图什么？
他从不撒谎，也没必要撒谎。
再说了，人就站在门口亲眼看见的……
许云花眼尖，立马瞄到方夫人眼神闪了一下，有了些许怀疑。
她赶紧吸了吸鼻子，哭得梨花带雨。
“方阿姨，您千万不能信他们俩！他们早就是两口子了，胳膊肘能往外拐吗？是宋舒绾自己搞鬼，想对方叔叔动手，眼看要露馅，就拉我挡祸！”
“她还给我一支针管，神神秘秘说打一针好得快，让我趁您不在偷偷扎进输液管里！”
“我不干，嫌这事太离谱，她脸就拉下来了！现在倒打一耙，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
“方阿姨，您想想，她来医院才几天？闹出多少事？”
她说完这句，肩膀剧烈抖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宋舒绾听完，差点笑出声，嘴角往上扬了一瞬，又很快压平。
这编故事的本事，不去写文章真可惜了。
她抿了抿唇，把那点讥诮压回去。
目光平静地落在许云花脸上，一片漠然。
裴九宸脸色却一下阴云密布。
他看着许云花的眼神无比锐利。
“许云花，嘴巴放干净点！”
他声音不高，但铿锵有力。
“收起你见不得光的那些念头，否则，别怪我翻脸。”
可越护着，方夫人越觉得他糊涂。
她本来就不待见宋舒绾，这会儿更确信，这是被迷了心窍，走火入魔了！
“你看看！人还没怎么着，心先被勾跑了！”
“她是在套你！现在人证物证摆在眼前，她就是想让老方出事，自己坐稳位置！这种心黑手狠、嘴里没一句实话的人，你为什么要替她说话？”
她说着说着，把手指向宋舒绾。
“宋舒绾，今天就给我走人！现在！立刻！医院不该收你这样的人！滚出去！”
宋舒绾没动，也没说话。
就那么静静站着，目光扫过歇斯底里的方夫人，又落回旁边低着头的许云花身上。
“方夫人，话可不能乱讲。”
“我干没干那事，医院走廊装着摄像头，全有录像。被我拔下来的输液管还有药水里面兑了什么，化验科一查就清楚。”
“再说这院长的位子，是上面拍定的，不是您喊一嗓子就能撤人的。”
她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方院长现在人还在抢救，您真着急他，就该小声点、稳重点，别在这儿扯着嗓子嚷嚷，吵得病人没法休息，拖慢了恢复进度。”
“方夫人。”
裴九宸声音沉了下来。
“舒绾是凭自己的本事坐上这个位置的，我对她的人品、对她的水平，一百个信得过！”
方夫人完全不听，脸涨得通红，声音更大了。
“你信她？我看你脑子进水了！”
“九宸啊，快醒醒吧！别让人家当猴耍！她除了脸蛋过得去，还能拿出什么？”
“医术？我看她的本事是糊弄人吧！老方躺那儿半条命都没了，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还站得笔直、气都不喘一口！你赶紧离她远点！这种女人靠不住！听阿姨一句劝，错不了！”
许云花缩在后头，头垂得低低的，嘴角却悄悄往上翘。
吵啊，闹啊！越乱越好！
最好吵到连裴九宸都厌烦宋舒绾！
整天净惹麻烦，没一个消停时候！
她适时地吸了吸鼻子，凑到方夫人耳边，声音细如蚊蚋。
“方阿姨，您别气了……九宸哥就是一时糊涂……等他看清了，自然就明白了……”
这话听着像劝，其实是在煽风点火。
方夫人火气上涌，最后那点理智直接烧没了。
“我不气？我怎么不气？我老公还躺在这里吊着命呢，主谋既然在这儿理直气壮，连你都被她迷得五迷三道！”
“你给我走！马上离开这间屋！这儿不接待你这样的人！”
边说边伸手要搡宋舒绾。
她劲儿不小，宋舒绾侧身一闪，躲开了。
方夫人扑了个空，怒气更盛，转身一把抓向裴九宸胳膊。
“还有你！九宸！你也滚出去！滚去外头清醒一下！别再被人牵着鼻子走！”
许云花眼睛一亮，立马往前一拦，动作浮夸又刻意。
“方阿姨，您悠着点，别动手呀！宋院长，您看方阿姨气得直哆嗦……要不您先避一避？让她缓口气，别再刺激老人家了！”
宋舒绾心底嗤笑一声，脚下一动，“行，我先走。”
“大家静一静，方院长需要休息，不能再折腾了。”
说完，她一眼都没扫许云花那副假仁假义的表情，转身朝病房门口走去。
裴九宸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路过许云花时，目光淡淡一掠。
神色漠然，令她心口紧缩。
脸上那点得意瞬间消失不见，僵在那儿，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自己也没察觉。
裴九宸追上宋舒绾，两人走到走廊尽头清静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