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云花嘴角弯了弯。
“阿姨，您跟我还客气什么？”
她一边说话，一边把针头对准吊瓶接口。
“您二老待我，比亲女儿还上心。这点活儿，算什么辛苦？”
话音落，针尖轻轻一顶，就插进了输液管。
她慢慢把那管淡黄色的“营养液”全推了进去。
干完活，她没走，反而拉过一把折叠椅，挨着床边坐下。
反手就把方夫人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阿姨，您别绷着，我看了心里也发酸。”
“说句实在话，九宸哥以前多踏实一人呐？唉……全让那个宋舒绾搅和乱了。也不知她使了什么迷魂招，哄得他神魂颠倒，连家都不顾了。”
方夫人神色果然缓下来，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气呼呼道。
“可不是嘛，年纪轻轻坐上院长位子，背后指不定埋了多少弯弯绕。”
“这次给你方叔动刀，要不是实在找不到更信得过的人，我连手术同意书都不签！她怕不是打着旗号，好顺顺利利把权攥得更牢？”
许云花垂下眼，长长叹一口气，语气又轻又软。
“阿姨……您消消气。身子是自己的，气大伤肝啊。宋院长好歹挂着院长名头，技术总不会太差吧？就是……”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就怕她为了显本事、争功劳，用些不常走的路子……比如，加点猛药，催得快点？”
方夫人眉头拧得更紧。
就在这个时候。
“呃……”
方院长瘫在病床上，脸一下子憋得涨红，嘴唇发紫，四肢微微抽搐，眼看就要断气。
“老方！”
方夫人魂都吓飞了，扑到床边就拽他胳膊，喊得又尖又抖，眼泪瞬间涌出来。
“老方你睁眼！你可不能撂挑子走啊！”
许云花站起身来，脸上写满惊慌。
“阿姨您别慌！我这就去喊医生！”
她转身就往外冲，到门口时又回头补了句。
声音卡得刚好钻进方夫人耳朵里。
“该不会……是宋院长动刀子那会儿，哪儿没弄妥当吧？”
人影一晃，没了踪影。
方夫人气血全往头上涌，眼前直冒金星，太阳穴突突直跳。
“宋舒绾！就是她！是她把老方搞成这样的！”
话音刚落地，宋舒绾推门进来，一眼扫过病床，脚步没停半秒。
“方院长快不行了，让开！”
方夫人像被人踩了尾巴，跳出来拦路，眼睛红得滴血，扯着嗓子吼。
“你站住！不准碰老方！你手术肯定出岔子了！害他成这样！快叫岳璐璐！叫外科的岳医生来！”
宋舒绾眼神像把小刀，刮过方夫人脸，又飞快扫了眼床头那个快见底的药水瓶。
“方夫人，现在可不是耍脾气的时候。”
“人快咽气了，你还顾着赌气？”
她往前踏一步，压得人喘不过气。
“等你那位岳医生狂奔过来，方院长估计连心跳都听不见了。”
“你……你放屁！你咒他死！”
方夫人牙齿打颤，手颤抖不已。
想骂，却正对上宋舒绾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嘴巴张了张，硬是没敢再出声。
宋舒绾根本不搭理她，大步上前，手指稳稳扣住方院长手腕。
脉搏乱糟糟，又快又飘，还泛着说不出的奇怪！
果然是这玩意儿在作怪！
她眼神一沉，看都不看那还在滴药水的针管，反手一下，利落拔掉输液针。
“啊！你疯啦？”
方夫人当场跳脚，尖叫刺耳。
“针你都敢拔？你是想让他立马断气吗？！我就知道你心黑！！”
“闭嘴。”
宋舒绾头都没回，话语寒意逼人。
她顺手甩开随身的小急救包，往床沿一铺，银针哗啦散开。
“想他多活几分钟，就给我站那儿，别说话。”
话音未落，银针已出手。
扎得准、落得稳，一气呵成。
几针下去，方院长胸口起伏缓了些，可还是面如土灰。
方夫人张着嘴愣在原地，哭都忘了怎么哭，就傻看着那几根针。
这时，许云花又“急匆匆”回来，额头沁着汗，表情惊惶得恰到好处。
可她身后，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带进来。
“阿姨，医生……这会儿全在抢救室转不开身呢……”
她急得直喘，说话断断续续，眼睛却有意无意扫向宋舒绾。
“方阿姨，您先别上火。宋院长嘛，雷厉风行，我们们就算心里犯嘀咕，也得咬牙忍一忍。总不能为了几句闲话，误了方叔叔的正事啊。”
听着像拉架，实则是在油锅里倒了一瓢滚水。
空气骤然绷紧。
宋舒绾没抬头，手底下银针稳稳推进穴位，施力均匀。
可视线锐利而冰冷，“许云花，你再张嘴一次，我现在就叫保安把你架出去。”
方夫人一下站起来，把许云花拽到身后护得严严实实，姿态强硬。
“你算哪根葱？！云花替老方着急，你倒打一耙？哼，毛都没长齐就坐上院长位子，真当自己是活神仙了？我告诉你，这地方你待不长！赶紧卷铺盖走人！”
宋舒绾置若罔闻，只看着那根刚捻起的细针。
她手腕微旋，轻推针柄，就要往下按。
许云花缩在方夫人背后，心里早笑出声，脸上却立马挂起一副受惊小鹿样，眼眶迅速泛红。
她扯了扯方夫人袖子，“方阿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乱说话……宋院长也是真心想救方叔叔，就是脾气硬，不太会哄人……”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下去，语调软糯。
她顿了顿，踮脚望了眼病床，目光掠过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声音发颤。
“要不……您去外面椅子上坐会儿？我在这守着，万一有动静，我立刻喊您！行吗？”
她说完便屏住呼吸，静等回应，手指仍揪着方夫人不放。
宋舒绾手下动作一顿，这才抬起头来，直直看向许云花那双水汪汪的眼睛。
“不行。”
声音干脆利落。
“这儿有我一个就够了。”
“你……你你……”
方夫人气得手抖，胸口一起一伏，脸都涨红了，眼神死死钉在宋舒绾脸上。
“宋舒绾，你心虚了吧？肯定是手术砸了，现在怕露馅，才死拦着不让旁人靠近！”
她声音尖利，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与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话没说完，眼前就发黑，身子晃了两晃，险些跪下去。
宋舒绾眉头一皱，看着方夫人狼狈的模样，沉默两秒，才缓缓开口。
“行，你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