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宸站在门口安静看着，眼神沉了一瞬。
宋娇娇，根本不配她们这么上心。
中午出发前，他开着车，载着母女俩出了门。
路过供销社，他主动踩了刹车。
“你们稍等两分钟。”
转眼他就回来了，手里拎着几包点心。
“记得你说过，最近爱嚼桃酥，顺手买了几包。”
宋舒绾一愣，随即笑开了。
“嘿，你还真记着呐？”
她捏起一小块塞进嘴里，酥香微甜，在舌尖慢慢化开。
宋母瞅着小两口你来我往的自然劲儿，嘴角也不由松快起来。
到了地方，裴九宸熟门熟路办完手续，领她们跟着管教干部往里走。
“我在外面守着，你们慢慢聊。”
宋舒绾点点头。
“嗯，有你在，我心里踏实。”
宋母把怀里那个旧布包攥得更紧了，眼巴巴盯着门口。
不大会儿工夫，宋娇娇蔫头耷脑地踱了进来。
一抬眼瞧见玻璃外面站着的宋舒绾和宋母，当场就僵在原地。
下一秒，她像被烫着似的，猛地掉头就想蹽。
“娇娇！”
宋母嗓子一哑，喊得又急又颤。
她一头扎到玻璃上，眼泪哗啦就下来了。
“娇娇啊！妈来啦！妈来看你啦！”
宋娇娇身子一抖，停住了脚，肩膀轻轻抽动。
宋母望着她的后脑勺，话都说不利索了，只剩哽咽。
“娇娇……妈天天想你……你在这儿……挨冻受饿的……”
“都怪妈，从小太惯着你，没把你往正道上拽……”
宋娇娇慢慢转过身，眼神直愣愣的，像蒙了一层灰。
宋母赶紧抹了把脸，把包往前一举。
“喏，妈给你带了酥糖饼，还有新絮的棉袄。”
“在里面老实点，听管教，听见没？”
“别跟人吵嘴，别抢活儿干，吃饭要吃饱，天冷了记得加衣。”
“早点回家，啊？”
说完又眨了眨眼，怕泪水再涌出来。
宋舒绾就站在边上，一声不吭地看着，心里堵得慌。
这时，一只宽厚的手掌轻轻按在她肩上。
她偏过头，撞进裴九宸那双带着心疼的眼睛里，心口顿时一松。
可就在这一瞬，宋娇娇的目光绕过宋母，直直钉在宋舒绾脸上，眼底嗖一下冒起火苗。
“哟，这不是大小姐嘛？专程来瞅我出丑的？”
“亲手把我塞进牢房，爽了吧？”
“你真当这屋子没了我，就由着你翻天覆地了？门儿都没有！”
宋舒绾迎着她盯过来的视线，脸上面无表情。
都这时候了，还在甩脾气、使性子。
“路是你自己踩进泥坑里的，别赖别人。静下心，好好想想。”
说完，她转身挽住裴九宸胳膊。
“走吧。”
裴九宸顺手搂住她腰，半扶半护地带她往外走。
宋舒绾刚跨出大门，就烦闷地搓了搓额头。
裴九宸停下，从兜里摸出桃酥纸包，掰下一小块，递到她的嘴边。
“趁热吃一口，甜丝丝的。”
她下意识张嘴咬住。
酥脆香甜，一口下去，心口那股闷气全跑光了。
裴九宸见她眼睛笑成月牙。
“别为不值得的人糟蹋心情。”
宋舒绾点点头，往他怀里靠了靠，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一边嚼着点心，一边随口说起正事。
“九宸，我们军区医院，要不要添个中医针灸科？”
“这么一来，突发的毛病，扎几针就能压住。”
“那些拖拖拉拉的老毛病，或者身子太弱、吃药都扛不住的，也能靠针一点点调顺。”
“要是真能落地，我想收几个徒弟，手把手教，把这门活儿接着往下传。”
裴九宸一直盯着她听，眼神亮得发烫，全是支持的意思。
“这个办法靠谱！”
“我回去立马找领导提，争取火速敲定。”
“不过，收学生这事儿……”
他喉结动了一下，停顿两秒，才把后半句说出来。
“我能当你的开山大弟子不？”
宋舒绾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下意识白了他一眼。
这人真是的！
专挑刚见面那会儿的糗事来逗她！
裴九宸瞧见她耳根泛红的样子，眼尾都弯出了笑意。
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好好哄一哄。
探视室里，宋母的眼泪又哗啦啦掉下来。
“娇娇啊，听妈一句劝，别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了……”
“老老实实改过，等你出来，日子照样能翻篇……”
宋娇娇冷眼看着她哭得直哆嗦，心里半点没软，反倒一股恶气直往上冲。
“翻篇？怎么翻？我的命都塌了！”
“宋舒绾坐牢？她坐过一天？她连拘留所的门都没进过！”
“我呢？我在这儿数瓷砖缝，一条一条数！”
“怪谁？怪你！从小眼里只有宋舒绾！好吃的好穿的，全往她那儿堆！”
“还有裴九宸！他本该是我的！是宋舒绾横插一脚抢走的！你不替我出头就算了！”
她把这些年积的怨、受的气，全都砸在宋母身上。
说到后来，声音都劈了叉。
宋母被这些胡搅蛮缠的话扎得胸口发闷。
“娇娇，这话怎么这么说呢？”
她喘匀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九宸打小就没属于过你，那是老辈订的约，后来你自己甩手不要的啊……”
“舒绾她没招你没惹你，是你一次次往她身上使绊子！”
“妈求你了，回头吧！别死攥着那些根本不属于你，认个错，踏踏实实走正道！”
“闭嘴！”
宋娇娇厉声打断，眼神像刀子刮过来，满是恨意和嫌恶。
“我不想听！”
“你走！现在就走！”
话音未落，她已霍然起身。
“你给我活着，活到我出来的那天！”
那语气阴沉沉的，听得宋母脊背一麻，寒毛都竖起来了。
她还想说什么，可警铃嘀地响了一声，时间到了。
管教人员已经伸手示意，催她离开。
她只好一步三回头，满心揪着走了出去。
快到铁门口时，意外突袭。
身后猛地响起一阵急促的碎步声！
宋母还没转过身，脖子上就是一凉，一个尖东西死死顶住了她的喉结！
“都站住！谁动我就捅进去！”
宋娇娇的声音贴着她耳朵炸开。
她左手死扣住宋母后颈，右手紧握水果刀。
外面的响动一传来，刚走到车边的宋舒绾和裴九宸立马转过身。
两人定睛一瞧，眼睛瞬间睁大！
“宋娇娇！你先松手！别瞎来！”
宋舒绾扯开嗓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