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是听说您当上院长了,心里高兴,专门过来道个喜!就在大门口站着等,连台阶都没迈一步,哪来的硬闯?”
“是她!岳大夫自己冲出来,连话都不让说,一口一个卫生所的,一脸嫌弃!”
“她连正眼都没瞧我们一下,就认定我们不懂规矩!”
站在旁边的何大夫赶紧点头附和。
“宋院长,莉儿没瞎说!真是这样!岳大夫说话那口气,确实让人不舒服。”
“我们真没打算闹,就是想好好见您一面。”
宋舒绾没插话,安静听着。
等三人说完,她目光慢慢划过每张脸,最后停在岳璐璐脸上。
“岳大夫,你刚在门口说的那些话,我全听见了。”
岳璐璐猛地一怔。
听见了?!
宋舒绾微微停顿,眼皮抬起来。
“你可是医院的人,就在单位大门口,对着兄弟单位来的同志吆五喝六、东推西挡,这,就是你嘴上说的维护秩序?”
“还是说,你觉得秩序二字,只写在你的值班本上,不写在你的言行里?”
岳璐璐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音都挤不出来。
“医院是干什么的?是救命的地方!”
宋舒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讲究的是心往一块儿使、手往一块儿伸,技术要扎扎实实,服务要用心用情。可不是让你倚老卖老、拉山头、划圈子,更不是在这儿甩脸色、卡脖子、拿自己人当外人使!”
“小何大夫和莉儿护士,我在后卫生处就熟识。他们是我战友,更是咱们医疗线上的好同志!他们进手术室能上台,下基层能跑村,写病历一丝不苟,查房时事无巨细,遇到急难险重从没退过半步。”
“我宋舒绾的战友和同志,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今天这事,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今天这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回!您,听清了没有,岳大夫?”
最后一句问得又沉又稳,岳璐璐胸口像被压了块石头,直喘不上气。
她慌忙点头,脸都僵了,连嗯都发不利索。
宋舒绾没再瞅她一眼,转过身来,冲小何和莉儿笑了笑。
“小何,莉儿,刚才让你们受委屈了。”
莉儿眼眶立马红了,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别傻站着啦,”
宋舒绾拍拍手。
“走,跟我上办公室坐会儿,喝口热茶。顺道也跟我说说,卫生所最近忙成什么样了?”
话音一落,她便带头朝办公楼方向走去。
岳璐璐站在原地,盯着宋舒绾背影,眼珠子里全是火苗子。
宋舒绾推开门,让小何和莉儿先进。
“快请坐。”
她指着沙发边两张待客椅。
自己绕到办公桌后,拎起暖水瓶,倒了两杯热水。
“趁热喝点。”
两人赶紧起身接过,双手捧着杯子,心窝子又热又烫。
宋舒绾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的笑。
“真没想到,你们能专程过来。”
莉儿捧着杯子,脸都笑开了花。
“宋大夫……哎呀,该叫宋院长啦!我们听说您当上院长了,立马就赶来了,给您贺喜呢!您坐这个位置,咱心里可踏实了!”
说着,她视线又悄悄落在宋舒绾肚子上,语气轻下来。
“宋院长,您身子还好吧?新官上任千头万绪,可千万悠着点儿劲儿啊!头三个月,真马虎不得。”
宋舒绾心头一热,嘴角轻轻往上提了提,摆摆手。
“真没事儿,身体倍儿棒,一点毛病没有。”
“倒是你们那边,卫生所怎么样?人手够不够?忙得过来不?”
一提起卫生所,小何的脸立马皱成了个核桃。
悄悄瞄了莉儿一眼,才吭吭哧哧开口。
“总体还行,就是吧,地方太简陋,缺东少西的,尤其差几样查病用的家伙什儿。碰上稍微绕点弯的病人,咱就两眼一抹黑,光干着急。”
好多常规检查根本做不了,病人只能大老远跑去城里医院。
费时间、花路费,还拖病情。
宋舒绾眼皮微垂,目光落在自己指尖上。
她忽然想起来,医院库房角落里,堆着几台设备。
前阵子方院长随口提过,说是用过几年,但机器还好使。
“我倒有个主意。”
她身子往前凑了一点,语气轻快又实在。
“仓库里搁着几台待处理的老设备,其实都没坏,也就擦点灰、换条线的事儿。”
“我在想,走个正规手续,把这些设备转给卫生所?”
“东西不浪费,你们也能马上用上,老百姓头疼脑热不用再跑几十里地,多省心?你们觉得成不成?”
小何和莉儿一开始还懵着。
等回过味儿来,俩人眼睛一下子亮得像通了电,齐刷刷盯住宋舒绾。
“宋……宋院长!您这话,真算数?!”
小何声音又急又紧。
莉儿也腾地站直,两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天呐……这、这简直跟大旱遇上雷阵雨一样及时啊!宋院长真是救命稻草啊!”
正说着,办公室外咚一声闷响。
宋舒绾脸上的笑意立刻收了,眼神直直盯住门口。
小何和莉儿吓了一跳,话全憋回去。
有人在外头偷听?
宋舒绾起身走到门边,把嗓音抬高了些。
“谁在外面?”
门外静了两秒,紧接着传来一阵略带喘气的声音。
“宋……宋院长,许云花。”
门被拉开,宋舒绾站在那儿,面无表情。
许云花正捏着块半湿的抹布,一看开门,立马堆出满脸笑。
“宋院长,我……我听说您来了,特地来给您道个喜!”
她心在嗓子眼儿直蹦跶,就怕宋舒绾真把她一脚踹出后勤组。
可刚偷摸听见那几句闲话,脑瓜子立马转开了。
得赶紧露个脸,趁热打铁混进去才行!
宋舒绾微微偏了下身子,下巴朝门里点了点。
许云花立马垂下脑袋,小碎步蹭进屋。
小何和莉儿一见她,脸上的笑一下就蔫了,悄悄交换了个眼色。
“宋院长……那个……我刚才在门外,真不是有意偷听……”
她声音越说越软。
“是岳医生嘴快,瞎咧咧了几句,我耳朵一热,跟着胡应和……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这小虾米一般见识!”
宋舒绾就嗯了一声,绕到桌子后头坐下,拎起搪瓷缸子吹了口气。
“有事?”
她问。
许云花心里咯噔一下,咬咬牙还是往前蹭了半步。
“宋院长,我刚才站外头,刚好听见您说……”
她飞快扫了一眼宋舒绾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