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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2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妈最近血压高,多陪陪她。这儿不用你操心,舒绾一个人,就够用了。”

    宋娇娇脸色唰地变白,手指攥紧衣角。

    她明白了。

    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

    “爸,我懂了……我以后一定听您话,好好守着我妈,不让她操半点心!”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我就……就想做点对得起这个家的事。”

    “挺好。”

    裴父语气缓了,手指在床沿上轻轻点了两下。

    “走吧。”

    她赶紧用袖口胡乱抹了把脸,鼻尖泛红,眼眶还湿着,低着头快步往门口走。

    刚拉开房门,就撞见老姚大步跨进来。

    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上挎个鼓囊囊的帆布包。

    “老裴!我回来了!”

    他嗓门洪亮,震得窗框都像在晃。

    裴父猛地睁大眼,撑着床沿就想坐直。

    手臂用力一撑,被子滑落了一半。

    “老姚?!真是你?!”

    他声音劈了叉,手直发颤,指节攥得发白。

    “可不就是我!”

    老姚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笑得满脸褶子。

    “任务,圆满完成!人,完完整整给您带回来了!”

    裴父喉头滚动,眼眶一热。

    视线瞬间模糊了,嘴唇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当年,老姚为护他挨了处分,被部队除名,从此音信全无……

    这一别,整整二十三年。

    宋娇娇缩在门边,瞅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心里跟塞了团湿棉花似的,又闷又堵。

    她图的就是借着伺候裴父,顺藤摸瓜搭上裴九宸。

    眼下这局面,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狠狠跺了下脚,扭头就走。

    裴父跟老姚聊得忘了时间。

    从早一直说到日头偏西,才不舍地松开手。

    这时,宋舒绾端着一碗刚熬好的中药,稳稳当当地走进来。

    “爸,药来了,趁热喝。”

    宋舒绾把碗搁在床头柜上,一手托着裴父后背,一手垫在他腰下,轻轻把他扶起来。

    裴父鼻子刚闻见那股子苦味,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可还是乖乖挺直了脊背。

    “来,张嘴,我吹凉点儿。”

    他小口小口咽着,喉咙发涩,舌尖发麻。

    可心口那儿,暖烘烘的。

    这媳妇啊,挑不出一点毛病。

    比自家养大的闺女还熨帖,还贴心。

    姚建英坐在床沿,手搭在膝头上,指尖微微蜷着,一边瞅着宋舒绾,一边说:“九宸这孩子,从小就不爱吭声,有事全闷肚子里,怕我们跟着急。”

    “等他一回来,咱们家又齐齐整整啦。”

    “嗯。”

    裴父笑呵呵接话。

    “底子硬朗得很,打小跑山路、扛木头、翻土坡,啥苦没吃过?你放宽心。”

    宋舒绾只点了点头,没接腔。

    可她手指悄悄攥紧了衣角。

    再能扛,也是血肉做的身子。

    子弹不长眼,炮火不讲理,谁敢打包票?

    这时候。

    裴九宸正坐在岳城指挥所里,凳子靠墙歪着,人却坐得笔直。

    桌上那碗饭早凉透了。

    米粒结成团,菜汤凝了一层油花。

    他端起来,三两口扒进嘴里,嚼都不怎么嚼。

    齐鹏推门进来,满脸写着见了鬼。

    “团长,怪事!敲了三十多户门,没一家应声!整条街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人都哪儿去了?”

    “查。”

    裴九宸眼皮都没抬。

    “派出去了,刚走。”

    齐鹏搓了把脸,指腹用力按压眉心。

    “我琢磨着……八成有人捂着老百姓的嘴呢。”

    “十有八九。”

    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眼神沉下去。

    “呸!一帮下三滥!比街口骗小孩糖豆的地痞还缺德!”

    齐鹏气得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玻璃杯底撞着木桌,发出闷响。

    不多会儿,查消息的人一头汗冲进来。

    “报!是镇东那伙人干的!挨家挨户放话,谁敢跟咱们搭话,砸锅卖铁也让你活不成!”

    “就是要逼您低头,签他们那张纸!”

    裴九宸霍然起身,脊背挺得笔直。

    “传令,再动员一次。带上粮袋,敞开了告诉老乡:愿跟着走的,保命,管饱,不拉一个落下!”

    “得嘞!”

    齐鹏应声立正,转身就跑。

    粮袋子一亮,门缝里先探出一双眼睛,眼珠左右转动。

    接着是半张脸,额角带着汗,嘴唇干裂。

    再然后,一扇扇门吱呀推开。

    男的扛麻袋,女的抱娃,孩子裹在褪色蓝布里。

    天边红得发黑,云层低垂。

    岳城。

    安静得让人发毛,连狗叫都没有一声。

    “报告!团长!!”

    一个小兵跌跌撞撞撞进来。

    “齐副官……齐副官出事了!!”

    裴九宸腾地站起,腰杆一挺。

    “人呢?”

    他个子高,逆着窗外最后点光。

    “在巷口,被人围了!脸上全是血!”

    小兵上气不接下气,喉结上下滚动。

    “谁动的手?”

    裴九宸瞳孔一缩,拳头已经攥死。

    “就在前头胡同!我带路!”

    小兵扭头就往门外冲,裤脚刮倒了门口的搪瓷缸。

    “团长……等等我……”

    齐鹏被人抬进屋,脸色灰白,左肩缠着渗血的纱布。

    看见裴九宸转身要走,挣扎着想撑起来,胳膊刚支起一半。

    没多久。

    裴九宸走的那个方向,轰一声炸开了锅。

    指挥所里本就因为齐鹏挂了彩,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这下直接冻住了。

    “糟了!团长出岔子了!”

    齐鹏耳朵一抖,脸唰地没了血色,眼皮剧烈跳动,胳膊肘撑着就想坐起来。

    “快……快去人看看!”

    “齐副官,您躺好!您肋骨都裂了!”

    几个兵立马围上来按住他肩膀。

    “不行!团长……团长他……”

    齐鹏眼珠子瞪得发红,嗓子劈了叉似的。

    “快!快去接应团长!”

    他不管伤口疼不疼,拼了命想往起挣。

    齐鹏胸口堵得发闷,喉头泛起一股铁锈味。

    这响动太邪乎,太吓人。

    团长那么机灵的人,反应快,不可能栽在这儿……

    肯定没事!

    可心口却像被一只冰手攥着,越收越紧。

    “你们几个,留下守着齐副官!”

    一个平时话不多的老兵站出来。

    “剩下的人跟我跑,找团长去!”

    话音还没落,一群人拔腿冲出门。

    指挥所里就剩齐鹏和伤员。

    一秒,两秒……

    钟表走得比蜗牛还磨蹭。

    出去搜人的兵陆陆续续折返,个个耷拉着脑袋。

    “没见着……真没见着团长。”

    “前前后后翻了三遍,沟底、石缝、灌木丛、废弃灶台,连根衣角都没瞅见……”

    “该不会……团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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