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璟看到念念,有一瞬间的慌乱。
念念该不会听到他们刚才的对话了吧?
“妈咪,哥哥,你们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念念好奇问。
看样子,念念什么也没听到。
乔璟和岁岁都暗暗松口气,分别找借口敷衍过去。
念念没有一丝怀疑。
她走到大门口,看到纪云忱还在大雨里跪着,于心不忍地红了眼。
“妈咪,今天好冷,纪叔叔再这么跪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你能不能去让他起来?”念念看向乔璟,灵动的眼睛里满是乞求。
乔璟抿了抿唇,说:“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念念吸了吸鼻子,“可是你从小就教过我,做人要知恩图报,我不想看到纪叔叔这样,他好可怜……”
眼泪随时就要落下来。
乔璟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跪在大雨之中的男人,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正犹豫时,岁岁开了口:“妈咪,就当是为了妹妹吧,她身体还没恢复好,霏霏阿姨说保持身心愉悦是最重要的,你去劝劝他吧。”
一双儿女都为了纪云忱求情,乔璟再不答应就显得不近人情了。
她终归还是妥协,“行,我去劝劝,不过不管结果怎么样,都只有这一次,你们乖乖去睡觉,好不好?”
念念和岁岁一起答应。
乔璟便让两个孩子在屋子里等自己,自己则撑着一把伞走了出去。
她来到纪云忱面前,伞落在男人头顶。
纪云忱仰起头,隔着呼啸的风雨看向正在撑伞的女人,笑了笑:“阿璟,你是不是心软了,原谅我了?”
他说话的声音透着哑。
感冒了。
乔璟压着心绪,脸上一副冰冷的模样,“是两个孩子心软,非要让我来劝你别跪了,你起来吧。”
纪云忱眼里涌现的希冀瞬间化成泡沫碎掉。
他不由得苦笑:“我说你怎么会来管我的死活,原来是两个孩子心软了……呵!”
“帮我谢谢他们,不过我是不会半途而废的,我一定要取得你的原谅。”
乔璟皱了皱眉。
听到男人又说:“雨太大了,你回房间陪他们睡觉去吧,别冻感冒了。”
乔璟捏着雨伞的手紧了紧。
都这个时候了,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在意自己会不会冻感冒。
故作深情的手段罢了。
她绝不会中圈套!
“我话已经带到了,你不愿意起来,那就随你。”乔璟回到别墅里。
纪云忱看着她冷漠的背影,冷冷的冰雨打在脸上,唇角掀起一抹自嘲的笑。
头好晕。
膝盖也很痛。
他硬生生挺着腰板,整个人在风雨里摇摇欲坠。
时间的流速变得极其缓慢。
迷迷糊糊中,天色逐渐变亮,可雨却没有一点变小的趋势。
乔璟一家人醒来的时候,纪云忱还在原地跪着,只不过经过一夜风雨的洗礼,背脊不似之前那么挺拔,脸色也苍白许多。
整个人看起来一副很虚弱的样子。
岁岁和念念怔怔看着他。
却不敢再向妈妈求情。
毕竟,昨晚已经达成过君子协议了。
念念一向心软心善,看着纪云忱这样,眼泪不住地掉下来。
岁岁也红了眼眶,可到底是个男孩子,没有像妹妹一样掉眼泪。
乔璟则面无表情。
“走吧孩子们,吃早饭去。”乔母支走了两个孩子,不让他们再触景生情。
不免叹口气:“唉,这弄的都是什么事儿啊这是!”
一整天,乔母都绞尽脑汁,换着法子地陪着两个孩子玩,不让他们去别墅门口再看纪云忱。
乔璟则在客厅里坐着。
时不时的,看一眼跪在大雨中的男人。
烟一支接一支地抽。
在尼古丁的渲染下,她回想着自己曾经和纪云忱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像是放电影一样,过去那些美好的,痛苦的一幕幕都浮现在脑海。
她不发一言。
正如纪云忱,任凭风吹雨打,方煋和阿飞轮流地央求他起来,都始终抿着薄唇,一句话也不说。
阿飞和方煋曾无数次想要去找乔璟,却都被纪云忱一个眼神给威慑住了脚步。
一晃,到了晚上。
乔璟将两个孩子哄睡着后,在客厅里开了瓶酒,坐在沙发里独饮。
一天一夜了。
纪云忱还在坚持。
换做一般人早就撑不住了,他身体素质和毅力还真是够强的。
也许顶多再过一夜,他就能知难而退了。
乔璟晃着手里的红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很快,就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睡着了。
出乎乔璟意料的是,到了第二天上午,纪云忱还是纹丝不动地跪着。
尽管他已经面色惨白,身形佝偻,可眼里的那份坚毅却始终烫人。
三十多个小时不吃不喝不睡觉,还是在捐献骨髓手术恢复期的状态下,简直强得令人发怵。
而这还不是极限。
第三天中午,秦宴和宋蕴他们几个来了一趟。
彼时,纪云忱已经状态很差。
他整个人近乎是伏在地上的,双目赤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浑身都湿透了,浑身透着一股奄奄一息的孱弱。
若不是有信仰支撑着最后一口气,他早就没命了。
秦宴撑着伞跑过去,就要将纪云忱给拽起来。
“你刚献完骨髓,怎么能跪在这淋雨?你他妈的不要命了!”
宋蕴也跑了过去,跟着秦宴一起去扶纪云忱。
纪云忱却将他们两个给甩开,用尽力气一字一顿说:“都别管我,不然就绝交。”
秦宴和宋蕴面面相觑。
宋蕴沉声问:“之前在医院不还好好的吗?你们又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要这么折磨自己!”
纪云忱没有说话。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那栋别墅。
“老纪,你知不知道,捐骨髓对身体损伤很大,你再这么自虐,是会没命的!”
纪云忱喉咙艰难滚了滚,发出的嗓音哑得不像话:“如果得不到乔医生的原谅,我宁愿死。”
“反正,我也欠她一条命,正好偿还了。”
秦宴眼眶泛着红。
“我去找乔璟,我倒要问问她,究竟想要怎么样!”秦宴气势冲冲闯进了别墅里。
江沁赶忙追上去。
后面,是纪云忱的阻拦声——
“谁也不准去找她,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你们不许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