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拉开办公室门。

    门一开，迎面扑进来甜腻香水味。

    方凯不可能喷这种女士香水。

    香味刺鼻，江舟蹙了蹙眉：“她有说什么事？”

    “宋二小姐说……”方凯余光瞄了眼宋清歌，双手局促地交叠在身前：“以她跟您以前的感情，您肯定会见她。”

    “嗤。”江舟低笑。

    感情？

    什么感情。

    江家落魄时迫不及待踩一脚的感情？可笑。

    “让她回去吧。”

    他把着门阖上。

    忽然一道尖锐女声入耳：“江舟！”

    三人齐刷刷循声扭头。

    方凯呼吸一紧。

    糟糕了。

    工资不保。

    “宋二小姐，您是怎么上来的？”

    公司顶层，除了在此办公的部门，比如秘书部等之外，外人甚至其他部门的员工都无法进入。

    就算碰巧有人刷卡，搭电梯上到顶层，也进不了门。

    因为门是识别脸部的系统，刷一个进来一个。

    “我直接进来哒。”宋巧巧挑衅地看着宋清歌：“姐姐，你也在呀，好巧哦。”

    江舟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方凯。”给了个眼神。

    方凯：“明白。”

    后者上前两步：“抱歉宋二小姐，江总现在没空，请您出去。”

    他动动手指。

    两名保镖站到宋巧巧左右。

    没有动手直接赶人，但将近两米的压迫感，足以令人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水味，混在空气清新剂里，格外突出。

    宋巧巧长长的美甲掐进手心肉里，直直盯着江舟：“你要赶我走？我们好歹之前是未婚夫妻，现在你是我姐夫，怎么说你也该好好招待我，居然赶我走。”

    江舟冷眼扫过去。

    嘴角扬起轻蔑弧度：“第一，婚约是你主动放弃的，既然现在我和清歌已经结婚，那你对我来说就什么都不是。第二，她不是你姐姐。”

    断掉的关系，就断个干净。

    宋清歌瞳孔扩大。

    前半句话，令她震惊。

    难道他对宋巧巧，从来都是对联姻对象的感情，不是喜欢？

    不，应该只是想跟过去做个了断。

    喜欢过，但现在不喜欢了吧。

    宋巧巧不甘地咬着下唇。

    美甲越陷越深。

    沈家深陷舆论，对林序的攻击没有效果，妈妈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然她也没必要来找江舟帮忙。

    她能想到的，可以帮助她跟妈妈的人，只有江舟。

    至少过去，他们有过一段情。

    他总不会一点面子和情缘都不顾吧。

    宋巧巧不满地瞪了眼宋清歌，瞥见后者嘴角的红肿。

    猜出刚才在办公室发生了什么。

    他们居然来真的。

    之前她跟江舟有婚约时，除了对外演戏，私下他们完全不熟。

    最初她也试着去跟江舟相处，但这人太无趣太冷漠了，完全搞不懂他喜欢什么。

    约他吃饭也从不答应，一直在工作，简直太无趣的一个人了。

    后来遇到贺远川，她一下就陷进去了。

    她喜欢听贺远川说情话，每次都会让她整个人烧起来。

    要是远川没出事，要是宋清歌没回江城，她现在至少还有远川和整个贺家保护，也不会沦落到回来求江舟帮。

    熊熊燃烧的恨意涌上心头，但她记得妈妈的叮嘱，也知道此刻，不可以得罪江舟。

    放软了语调：“江舟~我知道你最重情义了，求求你帮帮我吧，除了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求谁了~至少我们曾经，是真的有过一段情。”

    说话间她余光瞄宋清歌。

    后者绷着脸，令她感到特别满足。

    “方凯，你是死了吗。”江舟烦躁得很。

    之前这对母女就很烦人。

    总是在他开会的时候来电话，不接就一直打，把他当提款机。

    所以他从来不会单独跟宋巧巧出去。

    除了一些大场合，需要配合装成未婚夫妻以外，其他时候他都避之不及。

    只是当时有爷爷的遗愿压着，他没法解除联姻。

    另一方面，那时候他对婚姻和爱情，没有任何想法。

    “至少我是江爷爷钦定的江家媳妇，只不过我让给我姐姐而已，对吧姐姐。江舟，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出事的对吧？江爷爷在天上也会担心我的~”

    方凯看两眼保镖。

    两个保镖直接架起宋巧巧。

    “抱歉了宋二小姐。”方凯低头道歉，对两个保镖点头，示意他们将人拉出去。

    “放开她。”

    江舟不可思议地看向女孩：“清歌？”

    宋清歌没回应，反问：“你给她录的门禁？”

    “呃……”

    事实上，江舟正想问方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夫人，是这样的，半年前的江氏招商会就在这边举行，当时为了让媒体看见江家和宋家相处和谐，所以邀请了宋二小姐上到顶层。

    碰巧遇见我们对家派来的闹事者袭击人，为了确保宋二小姐的安全，我才请她进来，就是当时录下的脸，后来我……忘了删除。”

    他腰杆挺直，声音铿锵有力：“江总对此毫不知情！”

    宋巧巧低下了头。

    完全没有了刚才得意的气焰。

    “删掉。”江舟冰冷地凝着方凯：“江氏的门禁，不是闲杂人等能随便录入的，这件事算你失职，这个月奖金扣除。”

    方凯低头：“是。”

    奖金！

    我的奖金┭┮﹏┭┮！

    方凯的心在滴血。

    宋巧巧不甘，却挣扎不开壮如牛的保镖的禁锢，狠狠地瞪着宋清歌。

    “你毁了我的家！毁了我的爸爸和妈妈！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宋清歌淡淡扬唇：“毁掉宋家的，是你们自己。噢对了，提醒你，宋家没几天安心日子过了，到时候你爸爸和妈妈都会很危险哦。”

    “宋清歌！”宋巧巧张牙舞爪冲宋清歌去。

    方凯迅速做出反应。

    为了余下的工资安全，处理起宋巧巧来动作格外干脆。

    他先是指挥保镖将人赶出去，吩咐大厦一楼保安记住脸，下次再放进来就开除，然后立马删除了门禁系统录入的脸。

    一系列动作完成了，他才放心地去悼念已经归西的奖金。

    办公室剩下小两口，宋清歌好奇问：“爷爷似乎很喜欢她。”

    江舟直勾勾盯住女孩的脸不放。

    眉头微蹙：“我也问过爷爷，为什么定下我跟宋巧巧的婚约。当时爷爷只说，有一天我会明白的，她是江家的命定之人，将来有一天能救江家。”

    事实证明，玄学有时候也不准。

    相信宋巧巧能救江家，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宋巧巧的八字她看过，命中带煞。

    若当时没有替嫁，进江家的是宋巧巧，江家只会更快破产。

    为何江老爷会说，宋巧巧是江家的命定之人？

    “你爷爷是根据什么算的？”

    江舟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当时我完全不相信这些，或许奶奶会知道。”

    看女孩疑惑和认真的表情，他就知道，其中或许有问题。

    可能当年爷爷是算错了。

    他跟宋巧巧，宋巧巧和江家，根本没有一点关系。

    得回家问清楚奶奶才行。

    ……

    几天时间眨眨眼过去了，林序被泼脏水的事，引发全网同情，更是引起了蝴蝶效应。

    根据傅利修爆出的一连串证据，更多人挖出沈素素在学校霸凌其他同学的证据，原本失声的赫望中学的同学们，开始站出来推翻自己曾经支持沈素素的言论，站在江杨和岑梦这边。

    一年前集体闭嘴，被封了口的林西的同学们，也趁着这波热度，发了许多录音和视频在网上。

    一时间，两起闹得天翻地覆的“校园霸凌”案件发生了180大转变，真相大白。

    在相关方面有些许人脉的林序，找到很多白秋雅收买媒体发颠倒黑白的报道的证明。

    沈家本来就因为食品安全问题，被全国市民们怀疑，信任度断崖式下跌，再出现沈素素的事，所有供应商都不愿意蹚这趟浑水，谈好的合作全部被取消。

    沈家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全国连锁的沈家中餐馆门口，也被围得水泄不通，每天新闻都在报道此事。

    画面如同前几天，江家门口被层层围堵。

    不仅沈家大大受创，宋家虽然因为沈家被分去许多注意力，但内部依然闹得天翻地覆。

    出事这天傍晚，晚饭是老陈亲自做的牛羊排，吃完晚饭后，室内气温骤降。

    炎炎夏日，宋家仿若零下几十度的冷库。

    白秋雅双手搓着大臂，瑟瑟发抖：“老陈，你空调是不是开太低了，赶紧调高点，冷死人了！”

    “是。”老陈恭顺。

    然而他查看空调控制面板时，瞧见空调只开到25度。

    “25度这么冷？”他鲜少感觉到空调冷。

    平常开到16度也只盖一层薄薄的被子。

    难道最近他免疫力下降了？

    他调到26度。

    完全没注意到，他转身之后，本来亮着的控制面板，闪烁一下，关掉了。

    连同上面显示的26数字，以及其他各种空调功能显示，通通被抹除得一干二净。

    餐桌寂静得只听得见刀叉碰撞碗碟的声音，宋成明切下倒数第二块牛排，放进嘴里。

    下一秒噎在喉咙里。

    “咳咳！”剧烈的咳嗽，仿佛要将肺咳出来。

    “爸。”宋巧巧叫了声，没起身：“陈叔，快给我爸倒杯水！”

    然而没等水端来。

    咣当！

    嗙！

    宋成明将刀叉摔在餐盘上，双目猩红。

    手摆成狼爪形。

    直奔白秋雅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