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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气味飘过来,若有若无,却清晰地钻进鼻腔里,带着热油的焦香、深海虾的浓鲜,还有一丝陈皮的清苦回甘,混在一起,把展厅里那层消毒水和纸箱子的气息冲得烟消云散。
外商的眼睛亮了。
这不是就是他一直在找的梦中情味吗?
他站起身,把样品瓶放回桌上,用翻译听明白的英文说了一个字:“Walk。”
翻译一愣,“艾伦先生,您要去……”
外商已经抬腿往那股气味飘来的方向走了。
汪一发傻在原地,拉着翻译,“什么情况?艾伦先生去哪?难道是尿急了?”
翻译面色尴尬,“先生说……他想去找一找那个味道的来源。”
“什么味道?”汪一发往空气里吸了吸,这才察觉到一丝隐约的香气,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眼看外商脚步越来越快,汪一发当即急了,这到嘴的肥肉可不能就这么飞了啊。
“哎,艾伦先生,等等我啊。”
艾伦先生在前面飞快奔,汪一发在后面紧紧追。
他心里发慌。
越往丙区这味道越浓郁不说,还越来越熟悉。
不会那么凑巧吧。
艾伦先生已经拐过弯,进了丙区走廊。
汪一发冲过去,险些踢翻洪老头摆在过道边的竹篓子,就看到艾伦先生在隔壁摊位停下来。
眼前的展位前,围满了一圈人。
黄头发的、卷头发的、穿西装的、拎皮包的,说着各种听不懂的外语,把那个破旧的小展台挤得水泄不通。
他抬头一看展位名字,四十七号展位,眼前一黑。
顺着香味飘来的地方一看。
陈桂兰正站在后门口的空地上,围裙系得利落,单手握着铁铲,锅里的海苔花生碎翻炒得金黄。
浓郁的香味就是从面前的锅里传来的。
汪一发整个人都不好了,要是真让这外商尝过铁锚湾的海鲜酱,哪里还有他们的事。
他费了那么多功夫,可不是为了给陈桂兰做嫁衣!
眼瞅着到手的外汇单子要跑,他哪还顾得上体面,胳膊肘用力往旁边一拐,硬生生从围观的人堆里撞出一条缝,直接挤到艾伦面前。
“艾伦先生,您别被这假把式骗了!”汪一发扯开嗓门,手指头差点戳进桌上的试吃碟里,“翻译同志,你得跟外宾说个明白。这就是几个农村妇女临时搭的草台班子!在海岛的露天破院子里,弄几口土缸乱腌的玩意儿,根本没法保障卫生!要是外商吃出了肠胃病,损害的可是咱们国家的脸面!”
他斜眼扫过陈桂兰那身沾着油渍的蓝布围裙,下巴傲慢地扬起:“我们市第一食品厂那是省属国营单位,生产线全是标准化操作。这帮乡下婆娘懂啥叫干净?海边风一大,沙子泥巴苍蝇全往酱缸里掉,那些做酱的底料,指不定全是码头上捡来的臭鱼烂虾!”
那翻译是市第一食品厂来的人,自然站在汪一发这边,更何况汪一发答应了,要是做成这单,能给他点好处。
当下这位翻译就添油加醋把汪一发的话告诉艾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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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原来闹哄哄的试吃动静一下子压了下来。
周围几个外国客商虽然听不懂中文,但能听到翻译的话,闻言,顿时都迟疑了。
“汪副厂长,红口白牙的,说话得讲实证。”
陈桂兰扯下搭在肩膀上的干毛巾,细细抹掉指尖沾上的油花,眼皮一抬。
“咱们铁锚湾合作社的深海大虾,每天凌晨四点头网打捞,上岸脱网还是活生生的,当下就挑线入缸。”
“你说泥巴苍蝇?咱们用的是石洞地窖封存,坛口铺了四层棉粗布,拿三道老麻绳扎得水泼不进。”
李春花在旁边气得鼻孔直冒烟,一把扯开桌底下的绿皮抽屉,掏出几份文件,“啪”的一巴掌拍在红布桌面上。
“睁大你那眼睛看仔细!”李春花指着文件底下的鲜艳印泥。
“这是市卫生防疫站的抽检合格单!各项指标全在国家安全标准以内。白纸黑字大红公章!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张口就造谣生事?”
刘玉兰向来嘴巴不饶人,跟着帮腔:“国营大厂流水线多了不起?你们那机器滚出来的海鲜酱,除了吃着咸嘴,还有一丁点新鲜气吗?居然好意思跑来踩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发酵手艺!”
翻译小方脑子转得极快,嘴皮子上下翻飞,把这顿连珠炮般的反击,原封不动倒给了艾伦听。
汪一发没想到陈桂兰她们这么一个小作坊居然还请了专门的翻译,这个翻译嘴皮子居然比他们请翻译更利索。
小方的外语说得又急又快,跟连珠炮似的。
开玩笑,她可是广交会御用翻译,精通八国语言,哪是什么一般翻译能比较的。
市第一食品厂那个年轻翻译在国营大厂坐办公室安逸惯了,面对小方连带专业词汇和情绪输出压制,脸憋得通红,硬是没能反驳出半个字。
艾伦听完小方的话,眉头一挑,目光落在李春花拍出的那张卫生防疫站的盖章文件上。
哪怕看不懂中文,那鲜艳的红印泥和严肃的版式,在外商眼里也是官方证明的象征。
汪一发听不懂外语,见艾伦神色有变,还以为外宾相信了自己的话,心里一喜,狠狠瞪了李春花和赖巧珍一眼。
“咋样?没话说了吧?”汪一发转头催促自家翻译,“小吴,你赶紧再跟艾伦先生说两句,就说这帮人是投机倒把,东西吃了拉肚子,让他赶紧跟我回甲区签咱们的大单!”
女翻译小吴满脸尴尬,扯了扯汪一发的袖子:“汪副厂长,别说了……”
“怎么不能说?”汪一发梗着脖子,急眼了,“咱们是省属大厂,有编制有车间,能让几个村妇骑在脖子上拉屎?”
仗着外商听不懂,汪一发语气愈发不客气。
陈桂兰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搁,面色沉静地走上前来。
不过,她没和汪一发吵架,这里毕竟是广交会,这么吵丢的是国家的脸。
好在刚才两位翻译说话都有意避开了某些词,加上小吴词汇量有限,英语说起来杀伤力没有中文那么强,艾伦并没有发现他们再吵架,只以为他们在积极争取他的青睐。
“小方,你帮我给这位外宾翻一下。”陈桂兰语气温和。
“你就跟他说,我们铁锚湾合作社虽然是在海岛,但做的是良心买卖,拿的是国家认可的执照和卫生许可。今天来广交会,大家都是为了给国家创汇,展现咱们华国的特产风貌。”
陈桂兰说着,瞥了一眼旁边急得跳脚的汪一发,“汪副厂长,咱们关起门来是内部竞争,在外宾面前,咱们都是华国商人,不能因为抢个单子,就没了底线,丢了国家的脸。小方,这句不用翻译。”
这话一出,高下立判,老太太觉悟高了不止一点。
周围的华国人,包括被引来看热闹的人,听到陈桂兰的话,瞬间对她改观,看向汪一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不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