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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归位
    第二天的证券大厅,人声像煮沸的开水般翻涌,比往日里嘈杂得更甚。三三两两的散户扎堆站着,交头接耳的声浪里裹着细碎的打探,几道视线像黏腻的蛛网,时不时往我身上缠过来。王天明的手跟焊在我衣角似的,一路碎碎念:“要不还是算了,我找几个弟兄把杨玉君堵在巷口,一顿拳头比磨嘴皮子管用,省得在这儿看他脸色。”

    “不行。”我指尖按住他躁动的手,从怀里摸出那个冰凉的U盘——外壳还带着体温,像揣着块烧红的烙铁,“老侯说,杨玉君手里攥着东达印染的旧账,里头说不定就藏着杨天乐当年坑害师傅的铁证。我们得把它套出来。”

    刚挪到电梯口,就见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像尊石墩子似的倚在墙边,肩宽几乎占了半面墙。见我们过来,他眼皮都没抬,只下巴往电梯口一点,声音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杨总在上面等你们。”电梯厢体狭小得让人喘不过气,没有监控的顶灯泛着冷白的光,那壮汉的眼神跟淬了冰似的,直勾勾戳过来,恨不能在我们身上剜出两个洞。王天明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我悄悄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口袋里的手机刚震过,古浪发来的短信还带着急劲儿:楼下停车场守着了,手里有昨晚拍的这壮汉跟踪王舒的照片。

    顶楼的风跟疯了似的往脸上抽,杨玉君斜倚在栏杆上,脚下散落的烟蒂积了一小堆,烟灰被风卷得漫天飞。他身上那件定制西装熨得笔挺,倒像给一头凶兽套了层文明的壳,眼底的戾气还是从布料缝里钻出来,扎得人慌。“李晓光,倒是有胆子,真敢孤身赴约。”

    “你连侯师傅的厂子都敢浇汽油烧,我来见你,算什么胆子?”我走到他对面,风衣口袋里的笔记被风卷出一角,泛黄的纸页在风里抖了抖——那是老侯的笔迹,刚露个头,就被杨玉君的目光死死咬住。

    “老侯的笔记?”他嗤笑一声,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当年他就是靠这破本子逼得我爸抬不起头,现在传给你,是想让你替那老东西报仇?”

    “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没想到杨天乐的儿子是你,更没想到我会成了侯师傅的徒弟——这不是巧合,是命把我们凑到一块儿。”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沉了下来,“报仇谈不上,我只问你:东达印染的破产报告里,那两百万的资金流向,去哪了?那笔钱,是不是被你拿去填股市的窟窿了?”

    杨玉君的脸“唰”地白了,猛地直起身,手指把栏杆攥得咯吱响,下一秒又强行压下火气,嘴角往下撇:“诬陷?李晓光,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别装蒜!”王天明早憋红了脖子,往前跨了半步,“我们查得清清楚楚,你上个月跟券商签了十倍配资协议!这波行情要是砸了,你就是丧家之犬,除了跑路没第二条路!”这话是老侯教的——昨晚那老爷子熬了半宿,把当年的老关系全扒了一遍,杨玉君加杠杆炒股的资金轨迹,早摸得明明白白。

    杨玉君的拳头捏得咯咯响,指节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从西装内袋摸出份文件,往栏杆上一拍:“既然你这么懂股市,那就赌一把。000,三天内把股价拉起来。成了,东达印染的旧账,我就考虑在媒体面前给老侯磕个头道歉。”

    这正是我和老侯昨晚推演到的最坏情况——也是杨玉君最没辙的招数,没想到真被我们猜中了。我故意嗤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幼稚。我凭什么跟你赌?这是过家家还是赌身家?”

    “我就知道你怂!”杨玉君立刻得意起来,眉梢挑得老高,“不敢玩就算了——你那些零碎钱,过不了几天就得在股市里灰飞烟灭!”

    “成交。”我突然点头,语气斩钉截铁。杨玉君的笑僵在脸上,愣了足足两秒,显然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要签个协议留证吗?”

    “签不了。”杨玉君缓过神,眼神里透着狠劲,“但这赌局,是你跟我的对战,更是老侯当年没跟我爸算完的账,现在轮到我们接着算!”

    刚进电梯,王天明就拽住我的胳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你疯了?我们哪来的钱拉股价?砸锅卖铁都不够啊!”

    “不用我们拉。”我摸出手机,点开老侯刚发来的消息,屏幕光映在脸上,“师傅联系了当年的老部下,一群老江湖手里揣着闲钱,愿意帮我们锁仓托底。”其实我没告诉他,昨晚老侯跟我通电话时,声音里带着冷意:杨玉君手里的筹码根本不是主力核心仓,他今天这出戏,是想借我们的手当“托儿”,吸引散户接盘。等股价抬到高位,他转头就砸盘跑路——把我们套在山顶上。我摇头苦笑:“要么他是真傻,要么就是被十倍杠杆逼疯了,真当我们是给他抬轿子的冤大头?”

    刚踏出证券大厅的玻璃门,古浪就跟阵风似的冲过来,手里的录音笔攥得死紧,胳膊都在抖:“李哥!刚才那壮汉跟杨玉君打电话,说已经安排人去你公寓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坠了块冰,一把拽住王天明就往停车场冲:“不好!杨玉君这是调虎离山!”

    车子像离弦的箭似的窜出去,王天明把油门踩得快贴到地板上,方向盘都在抖:“都怪我!刚才就该让弟兄们守在公寓楼下,不该跟来的!”

    “不怪你。是我太小看他的狠劲了。”我手指抖着拨通王舒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嘟嘟”的忙音,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瞬间浸湿了衬衫后背。

    就在王天明差点闯红灯的时候,手机“叮”地响了——是王舒的短信:“晓光,别慌。李丽带伯母去医院复查了,刚才有人敲门,我们没开。”我长长舒了口气,胸口的憋闷终于散了些,转头往车后窗看——杨玉君的黑色轿车正不远不近地跟着,隔着茶色玻璃,能看见他脸上的笑,狰狞得像要吃人。

    公寓门口的地板上,果然留着几个沾着泥的陌生脚印,李丽正拿着拖把使劲蹭,额角全是汗:“刚才那几个人敲了快十分钟门,喊着说找你,见没人应,骂骂咧咧走的。”我妈躺在沙发上,脸色还有点苍白,王舒正拿着湿毛巾给她擦额头的汗,声音放得轻轻的:“医生说伯母的肺功能好多了,再养两个月,就能撤掉氧气罩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杨玉君的车拐过路口消失不见,心里突然亮堂起来——我抓住他的软肋了。他不仅急着在股市套现填窟窿,更怕我把当年杨天乐坑害师傅的旧事翻出来,钉在阳光下。老侯说得对,人越急,破绽就越多,像被戳破的气球,气漏得越快。

    晚饭刚摆上桌,老侯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筹码分析表,眼镜滑到了鼻尖上:“杨玉君今天已经开始偷偷减仓了。明天我们就放出消息,说000有重组预期——这是当年我对付杨天乐的老法子,叫‘借势造势’,一用一个准。”

    我盯着表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突然想起老侯笔记里的那句话,墨迹都快晕开了:“股市里最大的敌人从不是主力,是自己心里的那点贪心。”杨玉君的贪心,就是我们最锋利的刀。

    “对了李哥!”古浪突然一拍桌子,筷子都跳了起来,“我查到小惠最近在跟杨玉君的一个手下处对象,那小子嘴不严,说不定能从他那儿套出更多内幕!”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公寓里的白炽灯却亮得暖人。我看着老侯低头算着数据,王天明正帮李丽摆碗筷,古浪在旁边凑着看分析表,王舒坐在沙发边陪我妈说话——突然觉得,我们从来不是一群各顾各的散兵游勇,是拧成一股绳的队伍。杨玉君总想把我们逼进绝境,可他忘了,绝境里的土最硬,能长出最扎人的根,开出最犟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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