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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华庭的大门被推开。
刘茜茜拖着行李箱走进来。
她刚从《南京照相馆》的剧组杀青回来。
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眼神里还残留着那种长久处于极度压抑环境下的疲惫与木然。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
余乐端着一盘糖醋排骨走出来。
看到站在玄关的刘茜茜，余乐停下脚步。
他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回来了。”
余乐打量着她。
这丫头为了演好林毓秀，把自己折腾得够呛。
刘茜茜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排骨。
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在剧组的这几个月，她每天面对的都是泥泞、鲜血和绝望。
每天都在生离死别的戏码里煎熬。
现在闻到这股家常的饭菜香，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瞬间击中她。
“老爹。”
刘茜茜走上前，一把抱住余乐的胳膊。
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抽泣起来。
余乐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知道她需要发泄。
那种沉重的历史题材，对演员的心理消耗极大。
过了好久，刘茜茜才止住眼泪。
她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
“饿了吧。”
余乐拉开餐椅。
“去洗手，全是爱吃的。”
刘茜茜用力点头。
这一顿饭，她吃得极慢。
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她在重新确认自己活在太平盛世。
第二天。
九月一日。
全国神兽统一归笼的日子。
咚咚正式成为了一名小学生。
一大早，小家伙就兴奋得睡不着。
背着印有奥特曼图案的新书包，在客厅里来回乱窜。
“老爹！快点！”
“要迟到了！”
咚咚跑到玄关，用力拍打着防盗门。
余乐慢条斯理地喝完杯子里的枸杞水。
“急什么。”
“学校又不会跑。”
余乐拎起车钥匙，带着咚咚出门。
第一天上学，学校举行了隆重的开学典礼。
作为新生代表，咚咚还被高年级的学长戴上了红领巾。
下午放学。
余乐去接他。
刚出校门，咚咚就跟脱缰的野狗一样冲了出来。
胸前的红领巾迎风飘扬。
回到家。
刘茜茜正坐在沙发上看剧本调整状态。
咚咚蹬掉鞋子，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丫子就跑进了客厅。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红领巾。
捏在手里。
“妖怪！哪里跑！”
咚咚大喝。
他把红领巾用力抛向半空。
然后猛地跳起来，伸手去抓。
“看我哪吒三太子！”
“混天绫！去！”
红领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茶几上。
咚咚扑过去，抓起红领巾又是一顿乱挥。
刘茜茜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
她刚从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回来。
戏里，无数人为了护住一张底片，为了多活一天，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现在看到咚咚把这种具有特殊意义的物品当成玩具。
她的火气噌地冒了出来。
“余沐晨！”
刘茜茜把剧本重重拍在茶几上。
“你干什么！”
咚咚被吓了一跳。
他停下动作，愣愣地看着发火的姐姐。
“我……我在玩混天绫啊。”
咚咚举起手里的红领巾。
“这叫混天绫？”
刘茜茜站起身，走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红领巾。
“这是红领巾！”
“你老师没教过你怎么爱护它吗？”
咚咚撇撇嘴。
“老师说了，这是少先队员的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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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它长得就像混天绫嘛。”
他不服气地反驳。
“还顶嘴！”
刘茜茜扬起手，想吓唬他一下。
“好了。”
余乐端着保温杯从厨房走出来。
他刚才在里面切水果，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余乐走到两人中间。
他看了刘茜茜一眼。
“你先坐下。”
刘茜茜咬了咬嘴唇，把红领巾塞进余乐手里，坐回沙发上。
余乐转过头，看着咚咚。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
没有了平时的纵容。
咚咚察觉到气氛不对，缩了缩脖子。
两只小手背在身后。
“老爹……”
余乐拉过一张椅子，在咚咚面前坐下。
两人视线平齐。
余乐把那条被揉得皱巴巴的红领巾摊开。
放在膝盖上。
“知道这是什么吗？”
余乐问。
“红领巾。”
咚咚小声回答。
“为什么是红色的？”
余乐继续问。
咚咚挠了挠头。
“因为……好看？”
余乐摇摇头。
他伸手把咚咚拉到身前。
“老师今天在学校，没给你们讲过吗？”
咚咚低着头。
“讲了。”
“但我没听清。”
余乐没有发火。
他拿起红领巾，指着上面鲜艳的红色。
“这上面的红，不是染料。”
“是烈士的鲜血。”
咚咚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老大。
“血？”
他显然被这个词吓到了。
“对。”
余乐语气低沉。
“你姐姐刚拍完的那部电影，讲的就是以前的事。”
“在很久以前，我们的国家被坏人欺负。”
“他们拿着枪，开着坦克，冲进我们的城市。”
“他们杀人，放火，抢东西。”
余乐看着咚咚的眼睛。
“那时候的小孩，没有动画片看。”
“没有炸鸡吃。”
“甚至连活下去都很难。”
咚咚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无法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后来呢？”
咚咚忍不住问。
“后来，有很多勇敢的人站了出来。”
余乐把红领巾叠成一个整齐的三角形。
“他们为了赶走坏人，为了让你们这些后代能安安稳稳地上学。”
“他们去打仗。”
“很多人死了。”
“他们的血流在地上，染红了这片土地。”
余乐把叠好的红领巾放在咚咚的手心。
“这红领巾，就是为了让你们记住他们。”
“记住你们现在能坐在空调房里玩耍，是因为有人替你们挡了子弹。”
咚咚看着手心里的红领巾。
他年纪还小。
可能无法完全理解生死的沉重。
但他能听懂余乐话里的严肃。
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
咚咚眼圈红了。
两包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爹，我错了。”
咚咚吸了吸鼻子。
“我不该把它当玩具。”
余乐摸了摸他的脑袋。
“知错能改就好。”
“去，给你姐道个歉。”
咚咚走到刘茜茜面前。
双手捧着红领巾，深深鞠了一躬。
“姐姐，对不起。”
“我以后再也不乱扔红领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