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摊开的內页中,一张保存完好的拍立得照片,隨著本子摔落的力道,滑了出来,静静地躺在地板中央。
照片上是两年前的向屿川和沈瑶。
外滩夜色里,她长发被风吹起,靠在他肩头笑得眉眼弯弯;而他侧首看她,眼中满是宠溺。
他总是这样,合照时只看著她。
那是他们“热恋”中再寻常不过的夜晚,请路人隨手拍下的瞬间。
沈瑶的脸色在看见照片的剎那骤然变得惨白,眼中掠过一丝惊恐。
她猛地停止了挣扎。
向屿川察觉到了她的异常。顺著她的目光,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笔记本。
封皮是她当年精心挑选的,总抱在怀里写写画画,却不让他看。
此刻本子摊开著,內页字跡密密,而那张合照正刺眼地夹在其中。
向屿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阵刺痛混杂著怀念与更深的疑虑攥紧了他。
如果一切真是算计,如果她对他毫无感情……为何还会如此紧张这个本子
甚至,还留著他们的合照。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鬆开了钳制著沈瑶的手,想要弯腰去捡起那个本子,看个究竟。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將触碰到笔记本边缘的瞬间。
“还给我!”
沈瑶的惊呼短促尖锐,她猛地蹲身,一把將笔记本和照片死死攥在手里。
没有丝毫犹豫。她双手抓住本子两端,狠命一扯。
“嘶啦!”
纸张撕裂声刺破寂静。
“你干什么”
向屿川被她疯狂的举动惊住,隨即被更强烈的不安攫住。
他扑上去扣住她手腕,用力一扭,本子脱手,重新落回他掌中。
他低头看著被制住的女孩。
她脸色惨白,眼中交织著愤怒、惊慌。
又看向手中这个令她如此失態、甚至要立刻毁掉的本子。
“沈瑶,这到底是什么”
“关你什么事!”她的声音因紧张而变调。
“怎么不关我的事”
向屿川的声音更冷,更沉。
他低头,目光即將落在那些字跡上。
沈瑶像被踩中死穴,疯了般扑上来抢夺,却被他单手制住双手,牢牢禁錮在胸前。
“放开!还给我!”
向屿川对她的哭喊置若罔闻。
他深吸一口气,用微颤的手指,小心抚平那几页被撕破的纸。
那行清晰娟秀的標题映入眼帘。
【向屿川攻略计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蔓延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心臟几乎停止跳动。
他害怕。
他好害怕。
害怕里面是比“从未喜欢过”更冰冷、更功利的真相,將他彻底物化和否定。
害怕自己那点关於“或许有过一丝真心”的可怜妄想,会被白纸黑字碾得粉碎。
可万一呢
一个微弱如鬼火的念头,在他心底幽幽燃起。
万一在这算计背后,也曾有过一丝不一样的东西呢
哪怕只是片刻动摇,瞬间愧疚,或对他的微小认可
恐惧、卑微期待与自我唾弃混合成晕眩的浪潮。
向屿川终究违背了她的意愿,他指尖颤抖著,翻开了第一页。
【我们学校有个学长叫向屿川,今天碰了面。人確实挺帅的,家境应该很好,听说交往过不少女生。】
【看样子他对我也有点兴趣。目標已锁定。记下了他的喜好:打篮球、玩赛车、收藏限量球鞋、不吃香菜……(后面附了详细清单)】
【他好蠢,也好装啊,天天一副老子最牛的样子,不务正业的二世祖,天天吃喝玩乐,烦烦烦!】
【为了接近他还得天天早起化妆,穿得清纯可人,在他面前装模作样,说话都要捏著嗓子,真想骂他一顿!】
【今天约会,我故意把咖啡洒他衣服上了,他居然没发火,还问我烫到没更烦了!装什么绅士!】
字里行间,是她毫不掩饰的功利、算计,以及对他本人性格的嫌弃和吐槽。
“你別看了,都是骂你的!有什么好看的!”
怀里的沈瑶挣扎得更厉害。
“我喜欢看。”
向屿川嗓子哑得厉害,却透著满足。
哪怕是被骂作蠢货、装货。
至少在这些文字里,他曾是她需要认真研究、仔细对付的目標。
这比起轻飘飘的一句“从未喜欢过”,似乎还多了一点存在感。
他紧紧箍住她,任她又踢又打,继续往后翻。纸张哗哗作响,像在翻动他早已死透的青春和真心。
【谈恋爱了。他家的私家侦探真好用,资料详细。这个傻x。记住,沈瑶,不能当面顶撞她,不能过度拒绝,他给钱就要收下,得顺毛捋,要忍耐,要示弱。你一定可以!】
【他今天带我去见他朋友了。一屋子都是男的,那眼神简直像在打量货物。在他们眼里,大概除了身份相当的人,別的都算不上人吧。】
【向屿川好像……有点护著我算他还有点用。可如果不是他交这种朋友,我又怎么会受这种气!】
【他居然当著那么多人面说只是“玩玩”我他有想过別人会怎么看我吗虽然我本来也是玩玩的,可听他亲口说出来,还是气得要死!沈瑶,冷静,別忘了你的目標是什么。】
【果然,最后还是用钱摆平。摆平我的委屈,我的难堪,我的一切。今天要是再晚一点收下他的赔礼,他恐怕就要翻脸了吧】
【你拿到了想要的。沈瑶,可为什么你自己一点也不高兴……好像某种程度上,你也在把自己给贱卖了。】
翻到这一页,向屿川的手指顿了一下。
男人心口像是被那行字狠狠灼了一下,迟来的苦涩与钝痛翻涌而上。
当年他年轻气盛,在狐朋狗友面前口不择言,或许是为了那可笑的面子,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早已失控的心。
却怎知那句话会被她听去、记下,这一记,就是两年。
如今想来,当年瑶瑶或许从未真正被那套房、那辆车“哄好”。而他自己,又何尝不是抱著敷衍了事的心
向屿川继续往下翻,指尖的动作越来越快,既像在渴求,又像在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