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直到散场,表面看来一切顺利。
眾人交换了联繫方式,言谈间是同行间的客气与对未来或明或暗的试探。
人群三三两两起身,互相道別离去。
沈瑶也拿起自己的链条包,准备起身。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给方允辞发送约定好的信息。
一股强烈到无法忽视的虚弱感,猝不及防从四肢百骸席捲而来!
手指瞬间脱力,指尖一松,那部轻薄的手机便从她掌心滑脱。
“啪嗒”一声,屏幕朝下,亮光瞬间熄灭。
怎么回事!
沈瑶心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顺著脊椎窜上头顶。
她试图弯腰去捡手机,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极其困难,身体沉重得不听使唤,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发晕。
喝的东西
桌上的红酒她只浅酌了两口,还是和眾人一起从同一个醒酒器里倒的,杯子也从未离手。
吃的东西
会所提供的果盘点心,她也没吃几口,且是公共取用。
甚至,从落座到散场,她几乎没有独自离席过……
该死,还是大意了!
是在她说话的那短短几分钟还是有人借著碰杯、递东西的瞬间悄悄做了手脚
机会总是留给有心人。而她,竟在这样看似平和的场合里,亲手留下了缝隙。
周围的人仿佛对她的异状浑然无觉,又或者,只是选择视而不见。
他们脚步未停,谈笑如常,没有谁多看她一眼,鱼贯而出。
“砰。”
厚重的包厢门被最后离开的人顺手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將一切希望都关在身后的迴响。
灯光昏沉的包厢里,只剩她一人。
沈瑶呼吸急促,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一股陌生的灼烧感正不受控制地从小腹深处向上蔓延,像是有细小的火苗钻进了血管,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到了这一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被阴了。
对方手段老道,时机算得精准,甚至可能早已买通了在场某些人的沉默与漠然。
从前遭遇的多是单打独斗的刁难,这般默契的团体作案,她倒是第一次领教。
她咬著牙,用尽力气想拿地上的手机。
就在这时,身后的包厢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沈瑶努力聚焦视线,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刘製片。
此刻,他脸上早已没了白日里作为评委的威严与赏识,取而代之的是带著狩猎者般兴奋的笑容。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如同黏腻的刷子,扫过沈瑶泛起不正常红晕的脸颊。
那酡红的色泽让她本就天姿玉骨般的脸蛋更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艷色,也激起了他更强烈的占有欲。
“沈瑶啊。”
他在她面前的沙发上坐下,距离近得能闻到他身上令人作呕的味道,语气是偽善的惋惜,又带著胁迫。
“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酒喝急了,不舒服”
他伸手,似乎想碰她的脸。
沈瑶用尽力气偏头躲开,眼神冰冷。
刘製片也不恼,反而笑了起来,声音压低:
“別怕。叔叔我是真的欣赏你,想帮你。那个位置,只要你愿意让我高兴……以后,不,今晚一过,它就是你的了。”
这一招,他早已用得炉火纯青。
面对那些怀揣梦想,又无依无靠的漂亮女孩,他许以触手可及的前程,再用权势稍加压迫,几乎没有不妥协的。
即便有性子烈的,事后他也有的是办法让她们“懂事”,或者让她们彻底消失,掀不起半点水花。
沈瑶听著他的话,胃里翻搅起一阵噁心。
药力带来的灼热愈发凶猛,几乎要烧穿她最后一丝清醒。
她不是第一次因外貌招惹麻烦,可这样下作的手段,却是头一回遇到。
心头掠过一丝真实的恐惧。
她才十九岁,无论如何早熟,终究还未真正踏足这圈子里最暗的角落。
在害怕的同时,她又恨起自己来——为什么不能再警觉一点
不,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冷静。必须冷静。
她逼迫自己转动发沉的思绪,抓住他话里透露的信息。
敢如此肯定地將《跨代问答》的主持位当作筹码,这已超出一个普通製片人的能力;能轻易布局,让在场所有人都视而不见,手法如此熟练……
她绝不会是第一个受害者。
这人背后,一定还有倚仗。
硬抗没有用,呼救只会激怒对方。
这包厢的隔音,早已是算计中的一环。
事已至此,怨天尤人无用,畏惧害怕更没用。现在唯一该想的,是如何破局。
她不能留在这里。
这里是他的猎场,密闭、隔音,叫天不应。
她必须离开这间包厢。
只要到了外面,就会有变数。
沈瑶强迫自己敛起眼中的厌恶与抗拒,再抬眼时,声音已带上刻意放软的颤意,像是被诱惑却又不敢的惊怯:
“刘、刘老师……在这里……不行……”
她羞窘般垂眸,目光慌乱地扫过空荡的包厢,身体微微瑟缩,更显得荏弱无依。
“能不能……换个地方去房间……这里……我真的……”
去房间。
这话听来像半推半就的妥协,正中刘製片下怀。换个更私密之处,对他而言甚至更好。
刘製片眼中欲色更浓。他以为,这只漂亮又聪明的小雀,终究是识时务的。
“好,好,都依你。”
他语气愈发“温柔”,伸手扶住她。
“叔叔带你去楼上,那里安静,没人打扰。”
走廊铺著厚地毯,灯光昏暗。
偶有服务生安静走过,目不斜视。
这地方私密性极高,客人非富即贵,带著状態曖昧的异性进出,並不稀奇。
沈瑶脚步虚浮,低垂著头,心臟却擂鼓般狂跳。
她目光透过额前碎发,无声扫过四周。
必须找到一个人,能打破这死局的人!
一个能让刘製片忌惮,或至少能把事情闹大或让她有机会脱身的人。
她最盼望遇见一位女性,最好位高权重。
可眼前来往的,不是刘製片这般脑满肠肥的男人,便是同样携著女伴的客人,或是早已学会视而不见的旁观者……
沈瑶从没有如此讽刺地意识到,这个所谓的“上流社会”,女性的身影是何其稀薄
在各式力量的裹挟下,这角斗场早已成了以男性为主导、並无形排斥女性入场的地方。
她现在只想杀了身边这个贱男人。
这头不知天高地厚的猪,也配碰她
就在这时,前方走廊拐角处,一扇包厢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率先走出。
昏昧的灯光下,男人身量极高,黑色衬衫妥帖地裹著挺拔的肩背与劲窄的腰身。
他没有看任何人,可周遭的空气却像有了方向,无声地向他聚拢、又退开。
那是一种经年累月浸染出的统驭感。你甚至不需要看清他的脸,就知道他绝非池中之物。
就是他了。
沈瑶脑中只剩下这个念头。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今天必须把他拖进来。
她猛地咬破舌尖。
原本“倚靠”在刘製片臂弯里的身体在他毫无防备的瞬间,用尽全部的生命力,朝著那道即將转身的背影撞了过去!
刘製片只觉得臂弯一空,愕然瞪大眼,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一片衣角。
那个被撞的男人,无人知晓他那一刻究竟作何感想。
他略微顿住脚步,看见沈瑶时甚至没有明显的吃惊,只是在那具温软躯体跌进怀中的瞬间,抬起手,稳稳扶住了她。
沈瑶將滚烫的额头抵在他胸前衣料上: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