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回程，lv.6
星光的效果逐渐结束了。
如同退去的潮水，那股维持著绝对理智的能量从菲尔葳丝的四肢百骸悄然抽离。
前一瞬还能清晰感知身体每个角落的感知力，此刻骤然蒙上了一层厚重，又令人窒息的迷雾。
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丝神经末梢传递来的信息，都变得滯涩模糊。
仿佛被粗糙的沙砾摩擦过，又像蒙上了经年累月的灰尘。
一种难以言喻的污秽感黏附上来，渗透进她感知的每一处缝隙里。
这种感觉让她非常难受。
就好像是高强度运动了一天，却没办法洗澡，只能满身是汗的钻进被窝里。
她眼底深处，一丝浓重的失落悄然掠过。
那刚刚超越凡俗的高维视角所带来的清明与掌控感，如同指尖流沙，越是紧握，流失得越快，只留下令人心悸的空虚。
那种俯瞰自身存在、洞悉万物本质的绝对状態，如同无垠星海，在她意识深处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此刻却遥不可及。
那感觉————是如此人沉醉，如此令人神往。
一股冰冷的战慄顺著脊柱悄然爬升。
菲尔葳丝终於亲身体会到了。
这就是索尔曾轻描淡写提及的“副作用”，这就是那被冠以“成癮性”之名的本质。
【微光】完美升华后的【星光】，其诱惑力並非源於粗暴的感官刺激，而是这种对更高认知维度、对纯粹理性力量的极度渴求。
在她尚未察觉时，已將她对“正常”状態的忍耐力撕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
渴望，在她空洞的胸腔內抬起了头。
索尔的目光扫过菲尔葳丝瞬间黯淡的眼底和微微绷紧的下頜线。
那细微的失落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不必执著。”他的声音平稳，如同陈述法则，“高维的视角固然清晰，凡俗的感知也有滋味。两者交替，才能体会存在的全部。”
菲尔葳丝听著，瞬间明悟了索尔话里的意思。
失落悄然消失了一些。
星光给她的体验是绝对的掌控，是挣脱一切枷锁的精神自由。
但如果只执著於那种超维的感知，真的是掌控和自由吗
或许，真如索尔所言，能在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状態间自如流转，不偏执其一，才算真正的掌控与自由。
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残留的“污秽”感，对著索尔躬身行礼。
“感谢您的教导。”
索尔隨意摆手。
“我对我的群星，可都是非常溺爱的。”
“另外，你暂且忍耐。终有一日，我会將你接入眷族。”
“是。”菲尔葳丝应道。
她顿了顿，冰红的眼眸抬起，透出严肃。
“索尔大人，还有一事。狄俄尼索斯已联合阿波罗等神明，待您返回地面，恐怕会遭遇他们的联合抗议。”
索尔眉梢微挑。
“抗议”
这倒是个新鲜的词汇。
“嗯，抗议您不顾神明之间的契约，擅自进入地下城，给地下城带来了未知的变化。”
菲尔葳丝的声音平静，却透著一些担忧。
索尔瞭然。
他不是这个宇宙的神明，那些神之间签订的契约他可没有参与，那些神也没有办法用契约约束自己。
但大家都在遵守规则，但就索尔一个人自由行动，这自然会引起一大批神明的抗议。
理解了那些神的诉求后，索尔点头表示自己会注意的。
“我知道了。”他语气平淡，无波无澜。
菲尔葳丝点点头，也是和索尔道別。
“那索尔大人，我就先行告辞了。”
“去吧。保护好你自己，有麻烦，隨时来找我。”
“是。”
菲尔葳丝转身，融入林间的阴影，动作却比来时慢了一分。
即將完全隱没前，她停住脚步，回头深深望向索尔站立的方向。
那目光在黑暗中停留了一瞬，才彻底消失。
索尔站在原地，直到林中再无声息。
他感知中属於菲尔葳丝的那点气息也完全隱没於地下城的背景杂音里。
地下城的麻烦暂时告一段落。
第二天清晨，熹微的光线尚未完全驱散十八层穹顶的幽暗，索尔便等到了艾丝一行人的身影穿过通道返回。
芬恩、里维莉雅、伯特等人紧隨其后，队伍带著风尘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並无减员或重伤的跡象。
索尔迎上几步。
芬恩简短地匯报了调查结果。
他们在二十四层发现了怪物暴动的核心区域，並且遭遇了芮薇丝本人，在一番交战后，艾丝击败了对手，只留下了地下城59层的线索就离开了。
索尔听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简单的休整过后，队伍开始向地表进发。
索尔带著贝尔、莉莉、赫斯緹亚以及伤势已稳定下来的建御雷眷族眾人，匯入洛基眷族的队伍，踏上了回程之路。
地表的阳光带著久违的暖意倾泻而下。
欧拉丽喧闹的市井声浪扑面而来。
在地下城的入口广场前，队伍停下脚步。
艾丝和蕾菲亚落在最后。
艾丝的自光先是飞快地掠过远处脸上带著失落与一丝坚毅的贝尔，隨即转向索尔。
她向前一步，那双金色的眼眸直视索尔，声音清冷但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索尔大人————关於飞升————”
她的话没有说完，意图却清晰无比。
她也渴望那种力量，那种贝尔展现出的，源自索尔的蜕变。
索尔知道艾丝所想，但他也没有无条件的满足艾丝的所有请求。
“抱歉了，艾丝。”他遗憾的摇头道，“这是我们眷族的专属福利。”
他拒绝得乾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意思再明白不过。
不改宗，那就不能举办飞升仪式。
艾丝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看著索尔平静的脸，又想起眷族里芬恩的期许，里维莉雅的教导，还有同伴们的羈绊。
话到了嘴边，终究还是被她咽了回去，化作唇边一丝微不可查的抿紧。
蕾菲亚站在艾丝身侧，目光在索尔和艾丝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动了动，终究没吭声。
看来索尔大人也开始行动了呢。
这飞升仪式这张牌打出来，艾丝小姐百分之百会心动的！
至於她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自己的盘算。
索尔並未强求，视线扫过两人，换了个话题：“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远征”
“嗯！”蕾菲亚抢先点头，语气轻快了些，“钱攒够了，新装备也在加紧打造。大概————三天后就要动身了。”
“嗯。”索尔应了一声，“那你们自己注意安全。”
艾丝似乎还想说什么，也许是想询问能否在远征前再接受两天特训。
但就在这时一“索尔——！”
一道娇小的身影带著一阵风扑了过来，精准地挽住了索尔的手臂，將他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赫斯緹亚脸上洋溢著灿烂的笑容，脸上全是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声音清脆地打断道。
“该回去了！大家都在等你呢！”
说话间，她微微昂起下巴，目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挑衅，轻飘飘地扫过站在对面的艾丝和蕾菲亚，仿佛在无声地宣示著主权。
索尔一眼就看穿了赫斯緹亚那点小心思。
她搂紧他手臂的力道，下巴扬起的弧度，还有扫向艾丝和蕾菲亚的目光里藏不住的得意，活像只护食的幼猫。
他懒得点破，只平静地点点头：“是该回去了。”
他转向艾丝和蕾菲亚，告別简洁得如同日常寒暄：“走了。”
艾丝金眸微垂，唇线抿紧，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沉默。
蕾菲亚则有些遗憾，目送索尔被赫斯緹亚拉著转身。
就在这时，建御雷眷族的鹿岛樱花带著伤势初愈的命和其他几位成员赶了过来。
鹿岛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神色郑重：“索尔大人，请留步。”
他代表眷族深深鞠躬。
“这次在地下城，若非您及时援手，我们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那份劫后余生的感激清晰可辨。
索尔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群来自极东的冒险者。
他想起十七层通道前那绝望的一幕，以及那场因他而起的无妄之灾。
“不必多礼，”他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带著明確的担当，“这次异变，根由在我。你们是被拖入的池鱼。”
他顿了顿，给出承诺。
“日后建御雷眷族若遇难以逾越的难关，在不悖逆我原则的前提下，我可出手一次。”
鹿岛樱花魁梧的身躯再次弯折，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声音低沉而有力：
”
您的恩德，建御雷眷族永誌不忘！”
道谢完毕，人群终於散开。
索尔不再停留，背影笔直地融入了欧拉丽街道的人流，朝著眷族驻地的方向，头也不回。
夜色渐深，洛基眷族总部灯火通明。
团长办公室里，芬恩正皱眉，听著蕾菲亚的匯报。
蕾菲亚站在桌前，语速飞快地描述著十八层那场惊心动魄的防御战，尤其著重描绘了贝尔克朗尼的变化。
“————然后，索尔大人就直接为贝尔举行了【飞升仪式】！”
蕾菲亚绘声绘色的描述著那场战斗。
“仪式完成后，贝尔的状態完全不同了！明明是刚晋升的lv.2，可面对那头变异的歌利亚，他竟然————竟然真的顶住了！虽然最后还是靠索尔大人解决，但对付歌利亚的时候，那实力让我都觉得可怕....
“lv.2——————抗衡异变歌利亚————”
芬恩低声重复著，拇指无意识地用力抵在唇边。
根据蕾菲亚的描述，那歌利亚至少也有lv.5的实力。
要知道艾丝lv.2顶峰的时候，也堪堪能够击败lv.4的歌利亚。
这实力的跨度实在大的惊人。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蕾菲亚还在独自一人描述。
突然，芬恩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无形的浪潮压垮了背脊，身体向后重重靠进椅背，发出一声长长的、透著无尽疲惫的嘆息。
“唉————”
这声嘆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沉重，仿佛承载著对未知力量的深深忌惮，以及对眷族未来道路的隱忧。
伯特站在墙边阴影里，听完蕾菲亚的描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他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看也不看眾人，转身便推门离去。
那声音不大，却刺破了房间的沉闷，硬生生打断了蕾菲亚正说到一半的话语0
蕾菲亚下意识顿住，目光追隨著伯特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换作从前，她或许会因这狼人的暴脾气而缩起肩膀，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但此刻，她心底只浮起一丝淡淡的怜悯。
可怜的傢伙，被索尔大人刺激后，似乎彻底钻进了牛角尖，只剩下无谓的倔强。
继续这样下去，曾经让他看不起的贝尔就要远远的超过他了..
蕾菲亚收回目光，快速扫过房间。
团长芬恩疲惫地靠在椅背，副团长里维莉雅神色沉静，蒂奥涅和蒂奥娜交换著无奈的眼神。
眷族核心成员几乎都在场，唯独少了那道熟悉的金色身影。
“艾丝小姐呢”蕾菲亚忍不住问出口。
芬恩揉了揉眉心，恢復了一些平静道：“她去更新状態了。”
蕾菲亚心头一紧，脱口而出。
“让艾丝小姐一个人去————真的可以吗”
她脑中瞬间闪过上次洛基看到艾丝状態栏里【飞升】二字时，那场几乎掀翻屋顶的暴怒场景。
那时候，整个眷族可都是一晚上没有好好休息啊。
“上次————洛基大人可是闹得天翻地覆的————”
里维莉雅轻轻摇头，安抚道。
“不必担心，洛基这次————嗯，姑且算是接受了。”
她顿了顿，刻意模仿起主神那標誌性的、带著点耍赖又强词夺理的腔调。
““哼！虽然我討厌死那混蛋索尔了！但————但他能让艾丝碳变强的话——
那就当个变强的工具用用好了！工具！懂吗工具！”
”
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那点彆扭的强调都学得十足。
蕾菲亚“噢噢”应了两声，紧绷的神情终於放鬆下来，恍然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洛基大人终究还是为了艾丝小姐妥协了。
就在这时！
“哇啊啊啊——！lv.6来了！艾丝碳lv.6了！！！”
一声高亢到几乎破音的狂喜尖叫，猛地从驻地顶楼炸响，穿透层层楼板，直直砸进办公室！
那是洛基的声音，任谁都能听出对方语气中的狂喜，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嗡嗡作响。
办公室內瞬间一静，隨即被巨大的惊喜淹没。
蒂奥娜第一个跳起来，兴奋地挥舞拳头：“艾丝终於lv.6了！”
里维莉雅眼中也闪过欣慰的光，紧抿的唇线微微上扬。
所有人都为这期盼已久的突破而欣喜。
唯独芬恩，脸上虽也带著笑意，眼底深处却藏著更浓重的思虑。
蕾菲亚脸上绽开灿烂笑容，转身就要衝向楼梯去为艾丝庆祝。
“那场战斗大概就是这样了。团长，我先离开了！”
“等等，蕾菲亚。”芬恩的声音突然响起，叫住了她。
蕾菲亚停步，疑惑地回头：“怎么了，团长”
芬恩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总是闪烁著睿智光芒的眼眸，此刻紧锁著她，声音压得低沉，一字一顿地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蕾菲亚，以你对那位索尔神的了解————有没有一种方法，能让我们洛基眷族————所有人，一起改宗”
蕾菲亚一愣，一脸的不解。
“啊”
我是听错了吗
所有人一起改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