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855章:风沙大了
    现在魏昶君再度从京师出发,他坐在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这次不是巡视全球了,他打算走一遍旧明疆域。

    大圣传既然增刊了,总该去看看成效。

    西域的官道上,黑色轿车在风沙中行驶。

    魏昶君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掠过的棉田。

    新修的灌溉渠旁立着红袍屯田的石碑,几个包着头巾的农妇正弯腰劳作。

    “现在的日子......”

    魏昶君突然开口/“你说张掖那个马十三,现在还会半夜起来查水闸吗?”

    他记得二十年前提拔那个羌族青年时,对方说渠水就是百姓的血。

    坐在魏昶君身边的夜不收攥紧腰刀柄。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里长,他脑海中都是昔日跟随里长见到那些穷苦又清澈坚定的眼睛,但回答是或者不是,他见过了满和等人,也只能沉默。

    话哽在喉头,只化作一声。

    “里长,快过星星峡了。”

    车过敦煌时,魏昶君看见新建的纺织厂烟囱冒烟。

    他眼神微亮。

    “当年那个在雪地里光脚追贼的赵小满,该是民部的主政官吏了。”

    夜不收别过脸,只剩下苦笑。

    黄昏时分,轿车驶过一片胡杨林旁。

    魏昶君转头远眺,夕阳把绿洲染成金黄。

    他突然说。

    “你不答,便是答了。”

    风沙卷起他旧棉袄的下摆,那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直。

    夜不收最终只是默默递上水囊。

    里长多聪明啊,他什么都知道了。

    壶水里映出满天星斗,像极了许多年前,他们露宿戈壁时见过的夜空。

    车辆继续穿行,昆仑山北麓的罗卜城,黄沙裹着雪粒拍打着吉普车的车窗。

    魏昶君望着窗外大干快上建新罗卜的标语牌,目光扫过标语下几个衣衫老旧的牧民正抬着石料。

    车轮在刚铺好的水泥路上颠簸,最终停在一排土黄色平房前。

    车门打开时,风沙卷着三十多名官吏的问候声扑面而来。

    站在最前面的宋光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干部装,袖口露出织补的痕迹。

    他躬身时,魏昶君注意到对方布鞋后跟磨出了毛边。

    此人是自己许多年前从京师外放出去的第一批官吏,也是红袍军中选拔出来真正的底层出身,名叫宋光。

    魏昶君心中想着此人的经历。

    最初此人也是王旗大旗贼的一员,跟着自己造反的时候,才二十岁,因为看不惯官府欺压百姓,才跟王旗入伙劫富济贫。

    直到外放之前,他仍是身无分文,因为这人所有的钱财薪俸都拿来接济百姓了。

    “里长一路辛苦。”

    宋光的声音带着砂石打磨过的粗糙。

    魏昶君恍惚想起二十年前,这个青年在王旗麾下劫粮仓时,也是这般哑着嗓子喊开仓济贫。

    宋光不知道里长这次前来是要干什么,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开口。

    “里长,先去用餐吧。”

    食堂里飘着莜面窝窝的香气。

    魏昶君坐在长条木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上深深的碗印,这是常年累月摆放海碗留下的痕迹。

    宋光端来饭菜时,他注意到对方指甲缝里嵌着墨迹,指节粗大如昔。

    根据夜不收的查证,宋光等人倒是没有像满和一样,在隐蔽之处奢靡,这么多年他每天都在食堂吃饭。

    “里长这次是打算视察哪些方面?我们好早点叫人呈上相关文书。”

    宋光掰开窝窝,露出里面掺着沙葱的杂粮馅。

    魏昶君没有立即回答,目光扫过墙上张贴的《官吏守则》,纸角卷曲泛黄,显然经常被翻阅。

    “只是简单的看一看,也很久没有看到你们了。”

    宋光闻言眼底浮现一抹激动,笑着点头。

    “劳烦里长挂念。”

    莜面窝窝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

    宋光刚给魏昶君添了碗羊肉汤,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年轻的文书官顶着满头沙尘,欲言又止地望着宋光。

    “大人......”

    文书瞥了眼魏昶君,声音压得极低。

    “外面聚了十多个牧民,说要联名告子弟医馆乱收费......”

    宋光手里的汤勺哐当砸进碗里,油花溅到魏昶君的袖口上。

    他脸色瞬间沉下来。

    “闹事能解决问题吗?”

    “又是这帮人!医馆的事自有流程,堵衙门算怎么回事?”

    文书擦着汗。

    “他们说......说已经往市场监察部跑了三趟,没人管......”

    “让他们散了!”

    宋光猛地拍桌,碗里的羊肉汤晃了出来。

    “你带两个卫兵去,就说再闹全按治安罪抓起来!”

    他转头对魏昶君挤出个苦笑。

    “里长您看,这些牧民大字不识,整天就知道闹事。”

    “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处置,不会扰了里长清净。”

    “宋大人。”

    文书还在犹豫。

    “有个老太太抱着孙子跪在门口,孩子咳得厉害......说是子弟医馆打错了针......”

    宋光不耐烦地挥手。

    “让医务所先接诊!但闹事的必须驱散!”

    他转身对魏昶君解释。

    “里长,不是我心狠。这些牧民动不动就聚众,坏了规矩以后更难管。”

    “子弟医馆也要发展,薪水,药材,建设,处处都是钱...”

    听着宋光絮絮叨叨的话语,魏昶君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划着,没说话。

    他的思绪突然飘回许多年前,那时刚跟着自己造反的红袍军驻扎在破庙里,有个老寡妇颤巍巍跑来,说伙头兵拿了她三个饼没给钱。

    当时几个老兵嘟囔。

    “这婆娘真小气,咱们拼命打仗吃她几个饼怎么了?”

    记忆里年轻的宋光正在磨刀,闻言放下刀走过来。

    他掏出仅有的几文钱塞给老寡妇,转身对老兵说。

    “百姓不懂什么大道理,他们受了委屈,只能找信任的人,今天嫌他们小题大做,明天他们就再也不信红袍军了。”

    “咱们造反,不就是为了让百姓有处说理吗?”

    食堂里的羊肉汤已经凉了,油花凝成白脂。

    魏昶君看着眼前这个呵斥百姓的宋大人,忽然觉得他腰间那串钥匙格外刺眼。

    当年那个在星光下说百姓有处说理的青年,如今钥匙串上挂满了衙门的铜锁。

    食堂外的风沙更大了。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