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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0章:农会
    彼时魏昶君还在继续开口。

    “第二条,监察使分三十六路赴边陲,我亲自押队去漠北!”

    堂下嗡地炸开锅。

    周愈才神色复杂。

    “里长,边陲那些地方万一......”

    “万一?”

    “万一什么?咱们红袍军的将士们,诸位家里的二代三代子弟去得,我去不得?我比他们金贵?”

    监察部阎应元指甲掐进掌心。

    他侄儿去了边疆修盐场,为这事他暗地里骂了三天娘。

    此刻听着漠北,金贵,他不由苦笑起来,喉头滚了滚。

    他抬眼瞅魏昶君袍子肘部磨穿的洞。

    “铁路通了,去一趟边陲看看,不碍事。”

    阎应元叹了口气,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人因为心底里抱怨里长将他们子弟丢去边陲建设,过年都不去拜访,如今看来那样可笑。

    “阎家......”

    “再出两个子弟赴乌思藏,明儿就启程。”

    魏昶君靛蓝袖口甩过舆图,忽然笑了,他盯着阎应元,像是又看到了许久之前那个不远千里风尘仆仆的投奔到莒州城的书生。

    “带上耐寒麦种,乌思藏农奴刚分了地。”

    “那边的粮道如何了?”

    魏昶君看着民部周愈才。

    昔日蒙阴便跟随魏昶君的老官吏听到这个,神色兴奋。

    “回里长,绥远戍堡新粮仓,铁路直通堡门口!”

    他冻裂的指头戳着窗外灰天。

    “前年运粮死三十匹骡子,去年通铁路,运粮队零伤亡。”

    彼时魏昶君点头,才终于再度开口。

    “第三条,考成法改制,官吏政绩看三样,田赋增几成、路修几里、民会告你几回。”

    他抓起豁口茶碗灌口水。

    “既要官府规划发展,也要百姓过得好,两头都要硬!”

    民部总长黄公辅一路跟着红袍军,如今这位大管家倒是没激动,先想到了弊端。

    “里长,民会若乱告状......”

    “乱告?”

    魏昶君皱着眉头。

    “拿虎口果脯坊说事!”

    “就在前几个月,保定那边,钱掌柜压杏脯价,做局,先签了独家的契,又压价,又耍手段!李二牛他们告到官府,官府眼里只有发展规划,置之不理。”

    启蒙部没插手这件事,一名中年官吏皱眉。

    “后来咋办的?”

    “后来?后来自然是因为我亲自督办。”

    “可要是有了农会自然又不一样了。”

    “现在,农会有保障市场的责任,自然也有监察官府的责任。”

    这次倒是夏允彝开口了。

    “里长,农会权力太大了吧?”

    “大?”

    魏昶君冷笑。

    “今年开春,南直隶农会报修水库,张口要十万两银子!”

    他枯指戳周愈才胸口。

    “老周,你当时咋说的?”

    周愈才老脸一红。

    “我说......得核验...”

    “对喽!”

    魏昶君拍大腿。

    “官府派河工查了,实际只要六万两,农会虚报四万!”

    “这事怎么罚的,农会监事王老五罚俸半年,虚报的银子,农会自己掏腰包补水库。”

    监察部阎应元眼睛一亮。

    “官府核农会,农会盯官府......”

    “就是这个理!”

    魏昶君点头。

    “官府管规划,水库修多高,路铺多宽,得官府定盘子,农会管查验,料实不实,价公不公,农会拿秤杆!”

    他突踹翻炭盆。

    “前年保定修渠,官府强征民夫冻死人,要是有农会盯着工料,能出这事?”

    说到这个虎口果脯,黄公辅眼前一亮,他了解过,这是里长亲自带头做的试点,因地制宜算是用活了。

    “虎口果脯坊今年咋样?”

    负责盯着当地的阎应元笑着。

    “李二牛如今是农会会长,跟钱掌柜签了新契,杏脯统一定价二十二文,农会每月查三次账!”

    “钱掌柜上月想压价,农会立马断供三天,最后乖乖按契办事!”

    周愈才目光认真,思索着。

    “那官府负责什么?”

    “官府?”

    “修路啊,虎口通济南的水泥路十月刚通,果脯运费降三成,李二牛他们今年多赚五千两!”

    他突拍案站起。

    “官府搭台,农会唱戏,考成法就是拴马的桩,哪头歪了都得勒紧!”

    阎应元闻言,特意从怀里掏出块木牌,递给魏昶君。

    “里长,这是监察部新制的民会监督令。”

    牌上刻着查虚报,核贪墨,罚银充公九个大字。

    “往后民会查案,凭此令直调官府账册。”

    魏昶君抓过木牌掂量。

    “光查不行,虎口农会上月误告粮吏贪墨,查实后自罚修路一里。”

    “民会诬告,罚修路,官吏贪墨,摘官帽!”

    周愈才闻言也在点头。

    “民部这边会酌情减一部分公费,补农会开销!”

    “工部那边负责出匠人,给农会修验货棚!”

    “监察部定也紧盯着,民会监事虚报,罚修路,官府核验不实,从严处置。”

    这一刻,黄公辅望着魏昶君的背影,心中翻涌难平。他见过太多帝王将相,却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不贪权、不敛财、不享乐,甚至连一句冠冕堂皇的话都不曾说。

    历代王朝的君主,哪一个不是坐拥天下,锦衣玉食?可眼前这位里长,身上穿的依旧是粗布衣裳,脚下踩的还是那双破洞的布鞋。

    他想起前朝那些高高在上的帝王,坐在金銮殿上,听着歌功颂德,却从未真正见过百姓的疾苦。

    而魏昶君呢?他亲自下地种田,亲自挖渠修路,亲自去矿上扛煤,甚至亲自去码头扛包,就为了知道商贾如何压榨脚夫。

    历代帝王怕民乱,怕权臣,怕外敌,却唯独不怕百姓饿死。而魏昶君,他怕的恰恰是百姓受苦。

    阎应元攥紧了手中的监察令木牌,心中震撼难言。

    他见过太多权谋算计,见过太多帝王心术。

    可魏昶君呢?

    他颁布的每一条法令,不是为了巩固权力,而是为了让百姓能活得更好。历代王朝的律法,无不是为了维护皇权,而魏昶君的律法,却是为了约束官吏,保护百姓。

    他想起前朝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动辄以祖制压人,可祖制之下,百姓何曾真正活得像个人?

    而魏昶君,他不在乎什么祖制,他只在乎百姓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穿暖衣,能不能活得有尊严。

    历代王朝的国库,堆满的是百姓的血汗,而魏昶君的国库,却堆满了百姓的活路。

    前朝那些户部尚书,哪一个不是想着如何多征一分税,如何多刮一层皮?

    里长他想的却是如何让百姓少交一分钱,如何让百姓多挣一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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