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带。
臥室里只开著一盏壁灯，暖黄色的光洒落在两人身上。
顏小冉呆呆地望著白千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大脑像是一台突然宕机的电脑，屏幕上一片空白，什么画面都没有，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心臟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著，一下又一下，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儘管心里早有预期。
毕竟两个人那么频繁……
但，真到了这一刻，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甚至……是害怕。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害怕。
不是怕孩子，也不是怕当爸爸，而是怕这一切不是真的。
怕白千雪只是在逗他。
怕下一秒她就会笑著说：暖暖你还真信了。
毕竟，她平时总喜欢逗他。
“千雪姐……”
他的声音有些乾涩，嘴唇微微发乾。
“你真的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他的神色稍稍认真了几分，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想从她脸上找到答案。
他想再確定一遍。
白千雪看著他眼中那抹患得患失，心里软了一下。
她家暖暖，有时候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她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弯起，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摺叠整齐的纸，递给他。
“这种事，”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姐姐可不会跟你开玩笑。”
顏小冉接过那张纸。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轻轻抖动，纸张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手稳下来，然后展开那张纸。
那是一张超声检查报告单。
上面印著白千雪的名字。
他一行一行看下去。
“检查所见：子宫腔內可见一孕囊回声，大小约1.8x1.5，內可见胎芽及原始心管搏动。”
“超声提示：宫內早孕，约5周。”
他的目光定在“约5周”那几个字上，看了很久。
久到白千雪以为他出了什么事。
然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一滴，两滴，落在报告单上，把“约5周”那几个字洇湿了一小片。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
明明应该笑的。
明明应该高兴的。
但眼泪就是止不住。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堵在眼眶里，不流出来就不舒服。
“暖暖”
白千雪轻轻叫了一声。
顏小冉回过神，慌忙用袖子去擦报告单上的水渍，怕把纸弄坏了。
动作急切得像是犯了什么大错的孩子。
白千雪握住他的手，轻轻拿开那张报告单，放到一边。
“好好的，怎么哭鼻子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珠。
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
顏小冉吸了吸鼻子，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吸了好几次鼻子，才终於说出话来。
“我，我只是太高兴。”
他的声音闷闷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明显带著哭腔。
“我就是……高兴。”
说完，眼泪又掉了下来。
白千雪看著他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手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手指轻轻拍著他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姐姐也高兴。”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发自心底的笑意。
“和我最爱的人，拥有了属於我们两个的孩子。”
她低下头，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证明姐姐这段时间没有白努力。”
顏小冉脸颊微热，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他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不是因为伤心，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太高兴了。
高兴到不知道该说什么，高兴到只能用眼泪来表达。
那些眼泪像是积攒了很久的雨水，终於找到了出口，哗啦啦地往外涌，拦都拦不住。
白千雪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海浪轻抚沙滩。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情绪才渐渐平復下来。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但亮得惊人，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乾净而明亮。
“千雪姐。”
“嗯”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上周。”
“上周！”
顏小冉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隨即又压低，像是怕吵醒什么。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姐姐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这哪里是惊喜……”
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看著白千雪的脸。
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带著一种他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平时的淡定从容，也不是偶尔的嫵媚调侃，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夹杂著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像是在等一个回应，一个答案。
顏小冉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都这个时候了，自己在说些什么
纠结什么时候发现的，纠结为什么不早告诉他……
这些废话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千雪姐有了他的孩子。
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他抱住白千雪，头埋在她的肩头，声音闷闷的，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千雪姐，谢谢你……这个惊喜，我很喜欢。”
白千雪抚摸著他的秀髮，微微一笑。
“暖暖，是姐姐应该谢谢你才对。”
顏小冉一愣，从她肩头抬起头，不解地看著她。
白千雪继续说，语气里带著调侃的笑意。
“谢谢暖暖这几天的辛苦……耕耘。”
顏小冉脸色一红。
千雪姐怎么在这个时候还不正经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是白了她一眼，把脸重新埋回去，不说话了。
白千雪轻笑出声，笑声低低的，在他头顶轻轻震动。
缓了一会儿，顏小冉忽然抬起头。
“千雪姐。”
“嗯”
“你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有没有孕吐有没有吃不下东西我看网上说，怀孕初期会有这些反应……”
他一下子问了一连串问题，语速很快，像是怕漏掉什么。
白千雪被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笑了。
“你一下子问这么多，我回答哪个”
顏小冉也觉得自己有点傻，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耳尖微微泛红。
白千雪搂著他，想了想。
“上周开始有点犯噁心，但也只是偶尔，不严重。吃东西还好，就是比以前容易犯困……”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唇角微微勾起，挺了挺胸，语气里带著几分促狭。
“还有这里感觉有点涨……”
顏小冉认真地听著，还看了一眼，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甚至还在心里默默记著。
犯噁心、容易犯困、胸部胀痛。
他像是在记一份重要的笔记，每一个字都不肯漏掉。
“那你今天累不累站了一下午，要不要早点休息明天要不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我陪你去。”
白千雪看著他这副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暖暖，我只是怀孕，不是生病。”
“我知道，但是……”
“而且，”她打断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些刚才不是还在发呆吗”
顏小冉脸一红，小声嘟囔。
“我那是……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
白千雪挑眉，故意逗他。
“就是……”
顏小冉咬了咬嘴唇，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一开始听到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在想，我能不能当个好爸爸，我什么都不懂，连换尿布都不会……”
白千雪静静地听著，没有打断他。
“然后我又想，你会不会很辛苦，会不会不舒服，会不会很难受……”
他抬起头，看著她，桃花眼里带著一丝慌乱，但更多的是一种温柔的坚定。
“后来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了”
“那些都不重要。”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重要的是，我们有宝宝了。其他的，我可以学。换尿布可以学，冲奶粉可以学，做什么都可以学。”
他顿了顿，继续说。
“只要你和宝宝好好的，我什么都能学。”
白千雪看著他。
那双桃花眼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掛著没擦乾的泪痕。
但他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让她心里涌起阵阵暖流。
她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残留的泪痕。
“傻瓜。”
她轻声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顏小冉情不自禁把脸贴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地，像是怕弄疼什么。
“宝宝……”
他小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春天的风，带著花香和暖意。
“我是爸爸。”
白千雪这次没有反驳，只是温柔地笑著，手轻轻覆在他的发上，指尖穿过柔软的髮丝，一下一下地抚著。
窗外的月光洒落，银白一片。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
“千雪姐。”
“嗯”
“你说宝宝会像谁是男孩还是女孩”
白千雪想了想，唇角微微扬起。
“要是女孩就像你，男孩就像我。”
“为什么”
“因为我家暖暖是小仙女，像你一样的女孩，肯定是个温柔可爱的小美女。”
顏小冉脸一红，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小仙女这个称呼，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他只是小声问。
“那为什么男孩子要像你”
白千雪挑眉，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当然。
“因为可以像我一样强大。长大后，像我一样保护我家暖暖。”
“我才不要被孩子保护呢。”
顏小冉娇嗔道，声音软软的，带著撒娇的意味。
“哦”
白千雪凑近他，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鼻尖。
“那暖暖是只想要姐姐的保护嘍”
“才没有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把脸埋进她怀里，不肯出来了。
白千雪笑了，笑声低低的，在他头顶轻轻震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脸贴在她胸口，温度透过睡衣传过来，暖暖的。
“暖暖。”
“……嗯。”
“以后，我们就是三个人了。”
顏小冉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但带著藏不住的笑意。
“也说不定是四个人呢。”
白千雪一愣，低头看他。
顏小冉从她怀里抬起头，桃花眼里闪著狡黠的光。
“万一是双胞胎呢”
白千雪忍不住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子。
“想得挺美。”
“万一嘛！”
顏小冉揉了揉鼻子，不服气地说。
“好，万一是双胞胎，那就四个人。”
白千雪顺著他说，眼里满是宠溺。
顏小冉满意地笑了，又把脸贴回她的小腹上。
“宝宝。”
他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已经睡著的孩子。
“不管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管你是像爸爸还是像妈妈，爸爸都会很爱很爱你。”
白千雪看著他，目光如水。
她家暖暖，平时总是害羞，总是胆怯，总是觉得自己不够好。
但此刻，他趴在她肚子上，轻声跟还没成型的宝宝说话的样子，温馨得让她鼻子微酸。
她轻轻覆上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也会。”
窗外的月亮悄悄躲进云层里，像是怕打扰这一刻的寧静。
房间里，两人靠在一起，掌心贴著她的小腹，感受著那个小小的生命。
这一刻，什么都不用说。
不知过了多久，顏小冉才依依不捨地从她肚子上抬起头。
“千雪姐。”
“嗯”
“明天你还跟苏老爷子见面吗”
白千雪挑眉：“怎么，担心”
顏小冉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知道你能处理好，但是……他毕竟是苏家的人。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白千雪看著他，目光平静。
“放心，不管他想干什么，在海城，翻不了天。”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透著篤定。
顏小冉点了点头。
他相信她。
“那你明天见完他，早点回来。”
“好。”
“还有……”
他忽然想起什么。
“明天我还要跟婉清姐谈秦淮河项目的事。你一个人在家，要好好休息……算了，要不我还是把工作放一放，回来专门照顾你……”
白千雪失笑：“暖暖，姐姐又不是小孩子。”
“我知道，但是你怀孕了嘛……”
顏小冉小声嘟囔。
白千雪看著他，忽然伸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呀！”
顏小冉捂著额头，委屈巴巴地看著她。
“暖暖，”白千雪认真地说，“姐姐怀孕了，不是变傻了，更不是生病。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担心。你好好忙你的，我会照顾好自己。”
顏小冉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现在刚怀孕不明显，等这几天抓紧把秦淮河项目进度提一提，到时候就专门回家照顾千雪姐，一步也不离开。
“那你要答应我，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好。”
“要按时吃饭。”
“好。”
“不要太累。”
“好。”
“还有……”
白千雪低头，吻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良久，她才放开他。
“还有，”她在他耳边轻声说，“今晚早点睡。”
顏小冉脸轻轻应了一声，乖乖钻进被窝。
现在的千雪姐，一定要保证充足的睡眠。
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也不迟。
白千雪关了灯，在他身边躺下。
黑暗中，顏小冉往她怀里蹭了蹭，小心翼翼地把手覆在她的小腹上。
白千雪唇角微扬，也伸手贴在他的小腹上轻轻摩挲。
“千雪姐，你別闹。”
“姐姐可没跟你闹，现在月色正好，暖暖……”
“不行！你都怀孕了。”
“没事，医生说了，现在是安全期……”
“那也不……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