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白千雪准备追问顏小冉那异样眼神背后的缘由时。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两人之间旖旎而微妙的氛围。
伴隨著马蹄声,还有顏念安兴奋又清脆,若隱若现的呼喊。
“爸爸!妈妈!等等我!我追上你们嘍!”
白逸飞驾驭著追风,停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草地上。
马背上,顏念安小脸红扑扑的,显然刚才的追逐让她感到很兴奋。
白千雪被打断,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隱去。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自家弟弟,目光平静,却仿佛带著无声的审视。
隨即,她才看向顏念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念安真棒,这么快就追上来了。骑马好玩吗”
“好玩!特別好玩!念安喜欢骑马!像飞一样!”
顏念安用力点著小脑袋,因为激动,身体还在马背上不自觉地扭来扭去。
“念安,別乱动!”
顏小冉已经调整好状態,连忙出声叮嘱,“坐稳了,小心掉下来!”
他此刻虽然脸颊上还残留著未完全退去的红晕,但神態已经恢復自然。
“知道了爸爸,我会乖乖的。”
顏念安听话地答应一声,立刻坐得端正些,小手紧紧抓著马鞍的前鞍桥。
“放心吧,小冉,我看著呢,不会有事的。”
白逸飞露出一个笑容,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鬆自然。
顏小冉冲他笑了笑:“麻烦你了,逸飞。”
“爸爸妈妈!”顏念安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拍著手提议。
“我们来玩赛跑好不好!看谁的马跑得快!”
小傢伙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好啊,没问题。”白千雪没有犹豫,直接应了下来。
她唇角微勾,目光转向白逸飞。
“逸飞,就比谁先跑回马舍那边,如何”
白逸飞对上姐姐的目光,迅速移开,点头应道:“姐,你说怎么比就怎么比,我没意见。”
白千雪满意頷首,对怀里的顏小冉说,“小冉,等下你来发號施令,说开始。”
“我”顏小冉一愣,隨即也被这临时起意的比赛勾起兴致,眼中也亮起期待的光芒,“行!”
白千雪驾驭著白色的雪,白逸飞驾驭著黑色的追风,同时调转马头,並排站到一起。
顏念安坐在马背上,兴奋地左看右看。
顏小冉看了看两边的骑手,扬声问道:“都准备好了吗”
白千雪一手稳稳环著顏小冉的腰,一手紧握韁绳,目光直视前方,“好了。”
“我也ok!”白逸飞也调整好姿势,应道。
“预备——”顏小冉拉长声音,停顿一瞬,“开始!”
“驾!”
“驾!”
几乎是同时,白千雪与白逸飞一夹马腹,轻喝出声!
雪与追风如同得到指令,瞬间发力,四蹄腾空,猛地窜了出去!
草屑纷飞,尘土微扬,两道顏色迥异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在绿色的草场上划出笔直的轨跡。
两匹马起步几乎並驾齐驱,但很快,雪那卓越的爆发力和速度优势便显现出来。
白色的身影如同轻盈的流光,渐渐拉开了与身后黑色身影的距离。
顏念安一看自家的黑马被越甩越远,急忙在马上喊起来:“逸飞叔叔加油!快追上去呀!超过妈妈!”
白逸飞无奈一笑。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著能贏。
老姐那匹利皮扎马——雪,是花重金从欧洲购入的顶尖赛马后代,血统纯正,速度耐力皆是上乘。
远非他这匹弗里斯兰马可比。
他尽力控制著韁绳,让追风保持稳定的高速,却也只能眼睁睁看著那道白色身影越来越远。
跑在前面的顏小冉,时不时紧张又兴奋地回头张望。
此时两匹马已经拉开很长一段距离。
身前,白千雪专注地驾驭著马匹,长发在风中飞舞,侧脸线条在高速运动中显得格外冷峻锐利,充满美感,说不出的英姿颯爽。
很快,白色的雪如同一道银色闪电,率先抵达马舍前。
白千雪熟练地勒住韁绳,雪昂首长嘶,前蹄扬起,稳稳停下,姿態傲然。
两人翻身下马,过了片刻,白逸飞和顏念安才赶到。
“哈哈,姐,你的雪还是这么快,根本追不上,我输了!”
白逸飞翻身下马,又將顏念安抱下来,脸上带著爽朗的笑容。
“妈妈你好厉害!刚才好帅啊!”
顏念安一落地就扑到白千雪腿边,仰著小脸,眼睛里满是崇拜。
白千雪俯身摸了摸小傢伙的头,对於这真诚的夸奖显然很受用,清冷的眉眼柔和下来,唇角漾开一丝浅笑。
“等下妈妈单独带你骑,好不好”
“好哇!好哇!”
几人站在一起笑谈著,气氛看似融洽轻鬆。
然而,不远处的两位饲养员,此刻却面面相覷,脸上都露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
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那个被少爷带来的小女孩……她竟然叫大小姐——妈妈!
大小姐……什么时候有孩子了
而且看起来都这么大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困惑和难以置信。
这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顏小冉走到他那匹温顺的栗色马,琥珀身边。
既然已经体验过在马背上风驰电掣的感觉,现在是时候真正学习如何自己驾驭马匹了。
白千雪也跟著到顏小冉身边,开始亲自指导他如何上马。
“脚踩稳马鐙,对,手抓住这里,腰腹用力,上!”
白千雪站在一旁,声音清晰,手扶在他的腰侧,给予他安全。
在顏小冉笨拙却努力地攀上马背后,白千雪又仔细地帮他调整好脚鐙的长度,確认韁绳握法正確。
当终於一个人独自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掌控著韁绳,顏小冉刚才比赛时的兴奋瞬间被紧张取代。
独自骑马和刚才被白千雪牢牢护在怀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总觉得重心不稳,隨时都可能从马背上滑下去。
“小冉,放鬆,不用紧张。”
白千雪站在马下,仰头看著他,声音平稳,带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琥珀很温顺,先试著让它慢慢走起来,熟悉一下你控制韁绳的感觉。”
顏小冉依言,努力放鬆身体和手臂,轻轻一抖韁绳,用小腿肚非常轻微地碰了碰马腹。
琥珀果然温顺,接收到指令,便迈开步子,缓缓开始向前行走。
一开始只是慢走,顏小冉努力適应著马背摇晃的节奏,尝试用腰腹和腿部的力量去跟隨、去平衡。
慢慢地,他找到一点感觉,胆子也大了起来,试著让琥珀小跑起来。
噠噠的马蹄声变得急促,风重新拂过面颊,虽然顛簸,心跳也更快。
但那种自己掌控方向、与马匹初步建立联繫的成就感,混合著紧张与刺激,让他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两名饲养员见状,立刻默契地骑上停在一旁的两台四轮小型越野车,不远不近地跟在顏小冉身后。
他们已经看明白,这位顏先生很大可能是大小姐的伴侣。
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確保对方的绝对安全。
白千雪见顏小冉渐入佳境,便不再紧紧跟隨。
她重新利落地翻身上马,然后朝顏念安招了招手。
顏念安立刻像只快乐的小鸟,噠噠噠地跑过来。
白千雪俯身,手臂一揽,便將小傢伙轻鬆地抱到了自己身前坐好。
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草场上小心翼翼练习小跑的顏小冉,確认他暂时安全且投入。
她这才调转马头,驾驭著雪,迈著优雅的步伐,走到一直站在原地、似乎有些出神的白逸飞身旁。
直到马蹄声靠近,他才猛地回神,抬头看向姐姐。
白千雪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先是以一种閒聊般的隨意口吻开口。
“逸飞,最近在雪翼给你安排的工作,还习惯吧上手了吗”
白逸飞心中微动,知道姐姐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工作。
他脸上堆起笑容,语气轻鬆。
“挺好的,姐。项目流程和团队都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正在稳步推进。”
顏念安坐在白千雪身前,似乎明白大人是在谈工作,便乖巧地闭上小嘴,安静地坐著,不去打扰。
白千雪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白逸飞的脸,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在思考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她再度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决断。
“下个月开始,你就不要去雪翼了。”
白逸飞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愕然地看著她:“为,为什么”
白千雪没有看他,视线望向远处更广阔的草场,语气平淡地解释。
“白氏最近在筹备一个重要的海外拓展项目,投资规模不小,前景和风险並存。”
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白逸飞脸上,带著一丝深意。
“这个项目很重要,交给外人,我不放心。”
白逸飞隱约明白了姐姐的意图。
“姐,可是……海外业务,还有新能源这些,我完全不懂啊交给我,不太合適吧……”
“不懂,可以学。”
白千雪打断他的推諉,语气依旧平静。
“我会从集团抽调一批经验丰富的高层组成项目组,辅助你。你需要做的,是儘快进入角色,掌控大局,学会承担责任。”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白逸飞眼中,加重语气。
“逸飞,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通知你。”
白逸飞张了张嘴,想要再挣扎一番,但在姐姐那沉静却带著无形压迫的视线下,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清晰地看到了姐姐眼中的决心,那不仅仅是对他工作能力的考量,似乎……还有更深层的安排。
白千雪看著他脸上挣扎,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语气稍缓,但內容依旧不容更改。
“逸飞,你不小了。白氏未来的担子,不可能永远只压在我一个人肩上。”
“你是我弟弟,是白家的一份子,是时候……真正为家里出一份力了。这个海外项目,就是你的起点,也是你的考验。”
白逸飞垂下眼瞼,遮挡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知道,姐姐决定的事,几乎没有人能改变。
更何况,她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关乎家族责任和未来,他甚至连像样的反驳都找不出来。
沉默了半晌,他终於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復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带著一丝认命。
“……好,我明白了,姐。我会儘快准备。”
白千雪得到想要的答覆,脸上並无太多波澜,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嗯。儘快跟雪翼那边做好交接,总部这边,小夏会配合你。”
说完,她不再看他,轻轻一抖韁绳,调转马头,朝著远处还在与琥珀磨合的顏小冉而去。
白逸飞站在原地,望著姐姐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远处马背上那道小心翼翼、却努力尝试的身影。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微不可察的嘆息,消散在带著青草气息的风中。
他缓缓收回视线,转身,独自一人朝著马舍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顏小冉渐渐掌握了些技巧,握著韁绳的手不再那么用力。
身子也能隨著马背的起伏微微调整,与琥珀的磨合总算有了些明显的进展。
瞧见白千雪骑著马带著念安走近,他眼睛一亮,脸上漾开一抹笑意。
“千雪姐,你瞧!我学会了!”
“爸爸真棒!”顏念安立刻拍起小手,大眼睛里满是羡慕。
白千雪勒住韁绳,目光落在顏小冉泛红的脸颊,瞧著他眼底藏不住的开心,眉眼间不由浮现一抹浅笑。
“看来,我家小冉还是挺有骑马天赋,这么快就上手了。”
顏小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其实,我还不敢跑太快……”
说著,他下意识扫了眼白千雪身后,没看到白逸飞的身影,不由疑惑。
“千雪姐,逸飞呢刚才不是还跟你在一起吗”
白千雪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马舍前早已空荡荡。
她收回视线,语气並无变化。
“许是有事先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