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桑榆又开始在心里默默地打起了心思。
生命在于折腾。
这座府邸,没了容怀瑾,墨桑榆随便做什么都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于是,等到深夜。
她再次潜入他们的房间,用灵力将两人弄晕,然后便要上手,去查看他的脸皮。
身后,被人一把拽了回去。
她一回头,才看到是凤行御来了:“你干什么?”
凤行御一来便瞧见墨桑榆撸起袖子,正准备摸其他男人的脸,当即就把她给拽了回来:“你又干什么?”
“我看看他脸是不是假的。”
“我来。”
他把墨桑榆扯到身后,随即自己上前,在那张脸上仔细检查了一遍。
从下颌到颧骨,从颧骨到额角,皮肉紧实,骨骼分明,没有任何面具嫁接的痕迹。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低头看着那张与容怀瑾一模一样的脸,说出结论:“是真的。”
闻言,墨桑榆并未觉得意外,只是有些想不明白,
世上怎么可能有两个毫无关系的人,长得一模一样,连身高体型都一样?
容怀瑾可绝对没有什么双生子。
两人退出房间,站在廊下,一时间相对无言。
明明已经发现了问题,却又只能停滞不前,被动等待。
墨桑榆太不喜欢这种感觉了,实在弄不清楚,她就不弄了,直接掀了这里!
“阿榆,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一种丹药可以改变人的容貌。”
凤行御低沉的嗓音,在她身侧轻缓地响起:“叫什么……易骨丹。”
“易骨丹?”
墨桑榆敛眉沉思。
如果真有易骨丹这东西,也就能解释通了。
墨桑榆在现代倒是认识一个炼丹师,可九州大陆和苍玄境,从未听说过有炼丹师,这丹药又是从何而来?
“你从哪里听说有易骨丹这种丹药的?”
“不知道。”
凤行御轻轻摇头:“似乎就在脑子里,不清楚是如何得知的,我知道九州大陆和苍玄境都没有炼丹师,不过……”
墨桑榆脑子稍微一转,就立刻明白了凤行御的意思:“你有怀疑的人?”
“暂时,不确定。”
凤行御沉吟了一瞬,还是将心中猜想压了下去:“可能性太低,等我再印证一下。”
墨桑榆看他一眼,红唇微扬了一下:“跟我还这么谨慎呢,放心,猜错了我也不笑话你。”
凤行御看着她,薄唇微微弯了一下,眼神带着宠溺,却是但笑不语。
“行。”
“行,那你慢慢印证。”墨桑榆靠在墙边,银发被夜风吹得轻轻飘起:“我呢,就再守着两天,容怀瑾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把他精心伪造的这一切给他砸了。”
“我陪你砸。”
害得他和阿榆两地分居这么久,凤行御早就想这么干了。
“对了,我今天搜了那个夫人的记忆。”
墨桑榆将那个玉娘的记忆,还有容玄辞查到的信息简单跟凤行御说了一下,没有没有得到实质性的进展,但消息还是需要及时共享的。
凤行御听完,想了想忽然开口:“你说那个叫玉娘的记忆不全,所以你能看到的信息有限,其他下人待在这里的时间也只有两三年,那……那个替身呢?他总该知道一些真相吧?”
“对呀。”
墨桑榆经凤行御一提醒,这才反应过来,她轻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应该搜他的记忆!”
凤行御看着她难得犯糊涂的样子,眼底染上一抹笑意。
墨桑榆瞪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
凤行御一只手抓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替她揉了揉刚才拍过的额头:“就是觉得,阿榆犯糊涂的样子,也好可爱。”
“……”
墨桑榆懒得理他,目光落在正屋的门上:“现在就去?”
“不急。”
凤行御揽住她的肩:“你已经搜了几个人记忆,需要休息,明天再说,反正他跑不了。”
墨桑榆想了想……不行,等不了。
她抓住凤行御的手,眼底带着几分急切:“现在就去,我等不到明天。”
凤行御看着她,叹了口气。
就知道会这样。
他伸手在她鼻尖上轻轻刮了一下,眉间透着几分无奈,顺从地跟着她一起返回正屋。
此刻正是深夜,床上两人依旧沉睡。
但为了防止他们突然惊醒,凤行御还是抬手,掌心红雾翻涌,化作两缕细丝没入替身和玉娘的眉心。
两人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意识。
这样搜起记忆来,对方不会有任何防备,墨桑榆的魂识也能更顺畅地进入。
凤行御搬了张椅子放在床边,让墨桑榆坐下。
她坐下后,闭上眼,魂识顺利探入替身的识海。
凤行御站在她身边,暗红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偶尔看一眼替身,眼底没入凉意。
半个时辰后。
墨桑榆缓缓睁眼。
这一次,终于看到了有用的信息,她先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待理清楚了,才看向凤行御:“出去说。”
凤行御揽住她的腰,将椅子放回原位,随后身形一闪,两人消失在屋内。
再出现时,已站在府邸后山的一片空地上。
月光洒在草地上,将四周映得一片银白。
凤行御脱下外袍,披在墨桑榆的身上,两人在一块大石头坐下。
“怎么样?”
他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慢慢说。”
墨桑榆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将脑中整理好的信息一点一点说出来。
“那个叫玉娘的女人,果真不是容怀瑾的夫人,而是替身的夫人。”
凤行御没有打断,听她继续往下说。
那个替身,名叫祁妄,原本是容怀瑾身边的随从暗卫,身形和容怀瑾很相似,但面容只有几分神似,并非一模一样。
他有个妻子,就是玉娘。
三年前,玉娘怀孕,生产时难产,孩子生下来就是死的,玉娘也大出血,命悬一线。
祁妄跪在容怀瑾面前,求他救玉娘。
他没想到,一向冷漠的三爷,竟毫不犹豫就同意了。
容怀瑾不但救了玉娘,还弄来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他跟祁妄说,玉娘醒来如果知道孩子没了,会受不了,让祁妄把这个孩子抱回去,就说是他们生的。
祁妄感激不尽。
只觉得自己以前误会了三爷,三爷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主子爷,
听到这里,凤行御的呼吸沉了沉:“那个孩子……”
“是容族旁支的血脉。”
墨桑榆的声音很轻:“就是哥之前查到的,那个堂叔夫人怀孕时遇袭失踪,孩子没了,但其实没死,是被容怀瑾抱走了。”
凤行御沉默了一瞬:“玉娘知道吗?”
“不知道。”
墨桑榆摇头:“她昏迷了一个月才醒,醒的那天,祁妄不在,他出去给玉娘找药材了,玉娘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容怀瑾。”
“容怀瑾发现玉娘失去了记忆,便告诉她,自己是她的夫君,他们还有一个孩子,玉娘没有记忆,看到孩子的一瞬间,就慢慢信了,等祁妄回来,事情已成定局。”
凤行御的眉头皱了起来:“祁妄就这么忍了?”
“那不然呢?”
墨桑榆轻笑:“他只是一个暗卫,哪有能力跟容族三爷对抗,况且,容怀瑾确实是救了玉娘的命,祁妄虽心里有怨,也不明白容怀瑾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看上了玉娘,却仍旧心存感激。”
“只要玉娘能活着,他便心满意足了。”
凤行御:“……”
“但结果。”
墨桑榆继续往下说:“容怀瑾给了他一颗丹药,让他服下。”
“服下之后,他的容貌就变得和容怀瑾一模一样,这座府邸是容怀瑾安排的,钱和药材都是他出的,可陪在玉娘身边的人,一直是祁妄,容怀瑾很少会来。”
“祁妄问过容怀瑾一次,为什么要这么做,可容怀瑾怎么可能告诉祁妄,他只说,让祁妄好好留在在这里,以他的身份,陪着玉娘和孩子,不要让任何人看出端倪就好。”
“至于容怀瑾自己去了哪里,祁妄不知道。”
一股凉风吹来。
凤行御把墨桑榆往怀里又揽了揽,下巴抵在她发顶。
她银白发丝蹭着他的下颌,凉凉的,软软的。
“这么说,容怀瑾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制造一个假象。”
凤行御声音发沉,听不出什么情绪:“一个让别人以为他在这里有家,有妻有子的假象,以此来掩盖他常年外出的真相。”
“嗯。”
墨桑榆在他怀里抬起头:“我感觉,他下了好大一盘棋,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连孩子的血脉都算计在内了,凤行御,这就是冲你来的。”
“……”
凤行御眸色沉沉,眼底一片冰凉。
墨桑榆握住他的手,劝解道:“反过来说,我们的猜测和方向都没错,很快就能找到母妃了。”
“他千算万算,算漏了一点。”
“什么?”
“算漏了,我有你。”
庆幸有阿榆。
凤行御低头吻上她的额头,将她整个人都拢进自己怀里,久久不肯撒手。
直到墨桑榆感觉腿开始发麻,凤行御才舍得放开她。
“接下来,你有什么想法?”墨桑榆问。
“暂时还不能打草惊蛇。”
凤行御眸色发凉,但头脑清晰理智:“前段时间,一直是他本人在那,说明他已经有所警惕,猜到我们差不多在那个时间段,查到了他身上,并且足足呆了一个月之久才离开。”
“这个人的城府与耐心,都是极为可怕的。”
“可惜……”
墨桑榆轻嗤一声:“遇到了我。”
闻言,凤行御也笑着点点头:“是啊,庆幸有你。”
“那你的意思是,还是先盯着?”
“对,如果现在就拆穿这个假象,惊动了他,他恐怕就很难再露面了。”
墨桑榆略一沉思,觉得也对。
关键,连容玄辞都找不到他的藏身之地,还有她的魂识,在这座府邸方圆百里都察觉不到他的气息。
这种情况想要找到他,犹如大海捞针,在不在苍玄境都不好说。
“好吧,那就继续盯着。”
“不过,我们可以让大哥放出消息,故意让他知道,我们在找他,并且刚刚发现这里,这样一来,他为了不让我们发现替身的事,肯定会回来亲自演这场戏。”
“凤行御。”
墨桑榆惊讶的看着他:“你最近怎么变聪明了?”
“是吗?”
得到媳妇儿的赞赏,凤行御薄唇轻起,口中却谦虚地道:“那是因为,我有个更聪明的皇后,耳濡目染之下,我当然也得进步。”
嘁。
墨桑榆翻了个白眼,看着远边渐渐露出的鱼肚白,善意地提醒:“陛下,你的早朝时间快到了。”
凤行御轻轻叹气。
与阿榆在一起的时间,总是那么短暂。
“走吧。”
他起身,先带着墨桑榆回到府邸,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先去趟容族,跟大哥商量一下这件事情,你这两日密切注意祁妄的变化。”
“我知道,去吧。”
凤行御又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亲了亲,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他这次出现在容族大阵外,没有任何隐藏。
容怀瑾虽然常年不在容族,但整个容族内外一定有他自己的眼线,很多暗中发生的事情,他不一定能及时收到消息,但明着发生的,相信很快就能传到他那里。
容玄辞见他突然来了这里,差点没接住他的戏码。
“大哥,请问容三爷在族里吗?我找他有点事。”
“……”
不是暗中探查吗?
怎么改策略了?
好在,容玄辞反应也快,立马就明白过来这是做给容怀瑾那些眼线看的。
“哦,三叔不在,你找他什么事?”
“我听说,他与我母亲曾是旧识,想找他了解点事,大哥,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吗?”
凤行御在提到“容三爷”时,明显感觉四周的空气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大风刮了一下。
“这个嘛。”
容玄辞轻咳一声,装模作样的想了想才道:“我也是最近刚收到一个消息,三叔在外面养了个女人,原本啊,我没打算告诉外人,不过你是我妹夫,告诉你也无妨。”
“多谢大哥,那,可否劳烦大哥带我去找他?”
“一家人,说什么劳不劳烦的,你等我一下,我回去换个衣服咱们就去。”
容玄辞本来想说马上就带他去,看到凤行御给他使了个眼色,又才立马改口。
总得给暗中那些眼线一个传递消息的时间。
“大哥,不着急,只要能找到三爷,晚一点也没关系,正好我先回去处理点事,晚上咱们再去找他。”
“啊……哦,行,那我等你。”
一场戏演完,只等鱼儿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