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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入蜀见阿斗
马謖回来,便意味著那五千蛮兵也该到了。
兵力既已齐备,依著陛下那雷厉风行的性子,大军开拔回川,怕也就是这三五日的事。
刘祀知晓,陛下此番回军,所谓平叛,首当其衝定是先收拾了造反的汉嘉太守黄元。
毕竟只这八千人,便不能如当初诸葛丞相分兵平定南中那般,只能是一郡郡的收復。
在原本的歷史轨跡里,这黄元造反,其实是一桩颇为耐人寻味的悬案。
不同於雍闓、高定和孟获他们的叛乱,黄元这廝举兵,打出的旗號虽也是清君侧。
但他那个“侧”,指名道姓针对的只有一个人一那就是蜀汉丞相诸葛亮。
换句话说,他反的是权倾朝野的诸葛丞相,而非大汉天子刘备。
甚至可以说,他是怕刘备死后,诸葛亮秋后算帐,才狗急跳墙的。
这哥们造反也是件怪事。
別人造反都是赶紧招兵买马,如同滚雪球一般,先把实力壮大了再说。
汉嘉郡距离成都其实並不远,若要造反,定是先攻成都,然后引起各郡不满之人一起响应,这才是能够速成且最为有效的法子。
黄元却不这么干。
歷史上,他造反之后,只是收拢兵卒,据守汉嘉,既不扩张,又无举动,只是在持兵观望刘备的安危。
直到刘备病重后,他才正式举旗造反。
想到此处,刘祀也在疑惑,这货跟诸葛丞相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恨
居然能闹到如此不可开交的地步
刘祀拍了拍手上的土屑,也没急著回营,而是抬头看向赵云,眼中透著几分探究:“赵都督,有件事我也琢磨许久了。”
“这黄元身为汉嘉太守,也算是一方封疆大吏,为何偏偏与丞相有著那般解不开的死仇甚至到了陛下尚在,他便敢公然抗命的地步,究竟是为何呢”
赵云闻言,那双原本温和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追忆的沧桑。
良久,赵云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鬱道:“这梁子,应当是在汉中时结下的。”
“当年陛下入蜀不久,立足未稳,便不得不举倾国之力,与曹操爭夺汉中。
那一仗,打得太苦,也太险。”
赵云的手掌下意识地抚上腰间的剑柄,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烽火连天的岁月,脸色显得很严肃:“彼时曹贼势大,粮草兵马皆数倍於我。咱们是把益州的家底都掏空了,前方將士死不旋踵,后方————”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后方已到了男子当战,女子当运”的极限。那是拿命在填那条粮道啊!
”
刘祀默然。
他虽未亲歷,但这短短八个字,已足以勾勒出那场立国之战的惨烈与悲壮。
“当时,蜀地人心並未完全归附。不少豪强对此颇有微词,暗中更是拖沓。”
赵云嘆了口气,继续道:“黄元之子黄希,那时便负责押运其中一路军粮。或许是因为山路难行,又或许——是因为旁的什么缘由,那批救命的粮草,迟了整整五日,还只送来不到七成。”
“迟慢了五日粮草还未送全”
刘祀眯起眼,心中暗暗琢磨起来。
在战场上,断粮三日,就足以让一支大军崩溃,足以让前线的防线易手。
更何况是黄希这五日呢
“丞相治军,向来赏罚分明,法不容情。”
赵云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粮草未至,貽误战机。丞相不顾黄元求情,更不顾及当时益州豪强的顏面,依军法,將黄希斩首示眾,並传其首级在三军中遍观,以此立威。”
“但这黄希,却是黄元独子,他这一死,黄元一脉等於绝了后代,有此深仇皆因这段过往。”
听到这,刘祀缓缓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算是彻底解开了。
若是站在黄元的角度,这是杀子绝后之仇,不共戴天!
出了这等岔子,他这黄家家主之位也要更易,將来打下的偌大家业,都要拱手让与別人。
但若是站在诸葛亮,乃至整个大汉政权的角度来看呢
当时汉中之战已是悬崖边上的搏杀,到了动摇国本的时刻,任何一颗螺丝钉的鬆动,都可能导致整架战车的倾覆。
你儿子不管是因为能力不足,还是別有用心,既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掉了链子,不杀他立威,这军心还怎么稳
这仗还怎么打
“都督。”
刘祀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那黄元如今,大概是个什么岁数”
赵云略一思索,回道:“黄元乃是益州旧人,某记得他並未隨刘璋太久。论年纪,应当比某还要小上几岁,约莫四十出头吧。
“四十出头————”
刘祀摸索著下巴上刚冒出的青茬,心中快速盘算起来。
汉中之战是在建安二十四年,也就是公元219年,距今不过三年。
若是黄元如今四十岁出头,那三年前可能还不到四十。
倒推回去,那个被斩的黄希,大概也就是个刚及冠,甚至可能还未及冠的毛头小子吧
一个不到二干岁的年轻人,负责押运军粮这种军国大事,若是没有父辈在背后指手画脚,他哪来的胆子敢拖延
又哪来的本事能调动民夫
刘祀冷笑一声,恍然明白了其中根由:“原来如此。”
“想必这黄家公子,也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
刘祀看向赵云,语气中带著几分对那个时代的悲哀与嘲弄:“多半是那黄元,看著前方战事胶著,又不想出血啊。”
“黄家在汉嘉郡也是一方大族,想以此拿捏一番,好为他们这些益州坐地户多爭点好处。”
“他以为法不责眾,当时陛下刚刚入主蜀中,应当以安抚人心为主,更有大敌当前,丞相不敢动他们这些豪强子弟。”
“结果————”
刘祀面带讥讽的言道:“他没想到,丞相真的敢杀人。他也更没想到,自己那个听话的傻儿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这个亲爹给送上了断头台。”
这一番推论,听得赵云眉头紧锁,但细细想来,却又觉得无比合情合理。
“这帮人啊————”
刘祀拍了拍手,站起身来,目光望向那遥远的西方,仿佛穿透了层层山峦,看到了那个即將掀起血雨腥风的蜀地朝堂。
“把国事当家事,把战爭当买卖。”
“都督啊,看来咱们这次回去,要收拾的不仅仅是一个黄元。”
“这蜀中的烂疮还多著呢,若不找机会挤乾净,咱们將来北伐的后背,怕是永远都凉颼颼的。”
听到刘祀这番话,赵云却立即打断了他:“噤声些!”
“我等从军之將,只以行军打仗为己任,不可妄议朝政!”
被赵云这般严厉喝止,刘祀却並未觉得尷尬或恼怒。
相反,看著眼前银甲將军那张肃穆的侧脸,他心中反倒生出一种发自肺腑的敬意与感慨。
赵子龙始终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但无论何时何地,哪怕是在这私下无人的土山之下,面对自己这个被陛下青眼有加的晚辈,他也绝不逾越半步雷池。
只以行军打仗为己任!
这简简单单九个字,道尽了这位常胜將军的为臣之道。
难怪当年长坂坡七进七出是他,截江夺阿斗是他,如今陛下老迈,最放心交付后背的人,依旧是他。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边界感”,才是赵云能在这绞肉机般的三国政坛上,屹立不倒且善始善终的根本。
“都督教训得是。”
刘祀收敛了那份讥讽的神色,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是祀孟浪了。”
赵云见他受教,原本紧绷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那是长辈看晚辈时特有的宽容。
恰在此时,远处一骑绝尘而来。
马上骑士並未著寻常甲冑,而是头戴插著白色羽翎的战盔,身披精良细鳞甲,那是刘备亲卫白耗兵的標誌。
“赵都督,陛下有旨,召集诸位將军即刻前往督府议事!”
赵云微微頷首:“知道了。”
说罢,他转身迈步,刘祀紧隨其后,二人一前一后向著江陵督府走去。
此时的江陵大营,已是一片肃杀忙碌之景。
隨著平叛的旨意下达,一顶顶营帐正在被拔起,磨刀声、马嘶声、甲冑碰撞的鏗鏘声交织在一起,匯成了一首大战在即的前奏曲。
走著走著,赵云忽然放慢了脚步,並未回头,声音却透过头盔闷闷地传了过来:“刘祀。”
“在。”
刘祀连忙紧走两步,与赵云並肩。
“此番回军平叛,陛下已定下章程,会带你一同入蜀。”
赵云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忽视的郑重:“你麾下那江北营一千多弟兄,多是百战余生的老卒,这些人,虽然战力不俗,但也是把双刃剑。”
“陛下既將他们尽数归於你手,入了蜀地之后,你要好生练兵,严明军纪。”
说到这,赵云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刘祀,语气变得语重心长,甚至带著几分少有的婆妈:“但切记,练兵虽要严,却不可苛。治军虽要威,却不可傲。”
“你要把他们当兄弟,当手足。冷了要知嘘寒,饿了要知问暖。莫要仗著自己有些才华,便视士卒如草芥,更莫要因为自己身居高位,便对麾下的偏將校尉颐指气使。”
这番话,说得极重。
赵云这番话背后的分量,实则是带著血腥味的惨痛教训。
他这是在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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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怕刘祀將来再步了那两位的后尘。
威震华夏的关云长,傲气冲天,眼中只有陛下,却唯独看不起手下的士大夫与將领。
结果呢
糜芳、士仁这两位跟隨陛下多年的元从老人,竟然在关键时刻开城投降。
刘封、孟达坐拥上庸兵马,却见死不救。
这固然有他人之过,但关侯那“傲下”的性子,难道就没有责任吗
还有身为熊虎之將的张翼德,勇冠三军,却性情暴烈,醉酒后鞭打士卒,最后竟在睡梦之中,被自己麾下的范强、张达割去了头颅。
这两位,都是赵云曾並肩作战几十年的老兄弟,是这大汉军中的擎天柱。
他们的死,是陛下心中永远的痛,也是赵云心中永远的疤。
如今,看著眼前这个同样才华横溢、同样年轻气盛的刘祀,即便他未必会做出此等事,但赵云不得不多囉嗦几句。
他希望刘祀能吸取教训,做到恩威並施,而不是重蹈覆辙。
更何况————
赵云看著刘祀那张年轻英气的脸庞,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自家那个待字闺中的女儿。
虽说这婚事目前还没正式下聘,但陛下既然有意,那这事儿八成是跑不掉的。
既然是未来的女婿,那便是半个几。
这天下当岳父的,谁愿意看著自家女婿因为性格缺陷,將来在阴沟里翻船,让自家闺女守了活寡
这些心思,在赵云心头转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了在他肩膀上重重的一拍。
“都督————”
刘祀深吸一口气,收起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对著赵云郑重抱拳:“您的教诲,祀铭记於心。祀虽不才,但绝不会拿弟兄们的性命当儿戏,更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去试探人心。”
赵云看著他那双清澈且坚定的眸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懂便好。”
他重新迈开步子,身上的甲叶隨著步伐哗啦作响,声音又恢復了往日的沉稳与干练:“走吧,莫让陛下久等了。”
督府正堂,从桌案到木椅,皆是混杂著一股淡淡的新漆味。
眾將皆已列坐,刘祀目光扫过,最后定格在末席的一道身影上。
那人一身青袍宽大得有些不合身,原本还算圆润的面庞此刻竟凹陷了下去,眼窝深黑,颧骨高耸。
这身形憔悴之人,正是刚刚立下大功归来的马謖,马幼常。
刘祀心中不由得一阵唏嘘。
看著眼前这幅为了公事几乎熬干了精血的务实模样,谁能將他与歷史上那个在街亭山顶上大谈兵法、却把大军置於绝地的“纸上谈兵”之徒联繫起来呢
此时的马謖,眼中有光,脚下有泥,分明是个不可多得的能吏啊!
“人都到齐了。”
上位传来刘备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刘祀的思绪。
老皇帝端坐帅案之后,目光如炬,一一扫过堂下眾人:
吴班、吴懿、向宠、费禕、赵云、陈到、张翼————
这便是如今季汉在荆州的一半家底。
“南中烽火已起,朕意已决,后日拔营回川。”
刘备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开始点將:“荆州乃国之东门,水路畅通是重中之重。”
“元雄。”
“末將在!”
吴班起身抱拳。
“你留下,荆州水师交由你全权统领,务必扼守长江天险,防备生变。”
“诺!”
安排完水军,刘备的目光落在了那面黄肌瘦的马謖身上,语气中多了几分温和与期许:“幼常。”
“臣在。”
马謖连忙起身,声音虽有些沙哑,却难掩激动。
“此番借兵,你居功至伟。朕看你颇有你兄长季常之才。”
刘备夸讚过后,微笑著道:“你便留守荆州,协助子龙。武陵、零陵二地的蛮夷渠帅既然肯借兵,那便是认咱们大汉的恩义,但这恩义,得常维繫。”
说到这,刘备特意看了一眼刘祀,又转回马謖身上:“刘都督新造之曲辕犁,你也带一批去。告诉那些洞主,只要听话,这等神物,大汉不吝赏赐。要让他们知道,跟著大汉,不仅有仗打,更有饱饭吃。”
“切记,安抚为上,不可一味逞强倨傲。”
“臣,谨遵陛下教诲!”
马謖深深一揖,眼中满是士为知己者死的狂热。
紧接著,一道道军令如流水般发下。
留张翼驻守公安,那是前哨。
刘备又將荆州四郡的军政大权,尽数託付给赵云这根定海神针。
而隨军入蜀的名单,也隨之敲定:
吴懿、向宠、费禕、邓芝,以及————被特意点名的江北都督刘祀。
吴懿身为皇亲国戚,乃是如今皇后之兄。
邓芝为人沉稳老练,这二人是助他回到成都,稳定局势的。
至於向宠和费禕,这二人自然该要多多磨礪,与刘祀一样,这次刘备要亲带他们平叛。
这则是在有意提拔新人,也在为刘祀入蜀寻找藉口。
“后日卯时,大军开拔!”
“诺!”
眾將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议事既毕,诸將散去,各自准备行装。
督府门外,夕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祀叫住了正欲离去的赵云:“赵都督,请留步。”
刘祀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纸书,这纸比寻常用的要厚实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还配著几幅草图。
“这是”
赵云接过,有些疑惑。
“这是那几堆烂泥巴的伺候法子。”
刘祀指了指城外山坳的方向,神色竟比刚才在堂上还要郑重几分:“祀这一走,那几堆肥怕是没人照看了。这里面详细记著如何制肥、何时加水、何时翻堆,以及如何通过气味辨別酸碱、何时该加石灰或是泼醋,以及將来成肥施用之法、几组对照功效检验等细处————
说到这,刘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本不该拿这些醃之物劳烦都督,但这堆肥之法若是成了,关係到明年荆州的收成。交给旁人我不放心,只能厚顏请都督您受些累,閒暇时帮我盯著些。”
赵云闻言,並没有丝毫轻视,反而神色肃穆地將那捲纸书慎重地揣入怀中,贴身收好。
“民以食为天,军无粮则散。”
赵云看著刘祀,眼中满是讚许:“这哪里是腌臢物这是万千將士的救命粮。”
“你且放心去吧,那几堆宝贝,某会亲自照看,绝不让你的心血白费。”
有了赵云这句承诺,刘祀心中的最后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两日后。
长江之上,千帆竞发。
巨大的楼船破开浑浊的江水,逆流而上。
旌旗遮天蔽日,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刘祀独自立於船头,脚下的甲板隨著波涛微微起伏。
两岸的青山如画卷般向后退去,那是他奋斗了半年的荆州,如今渐行渐远。
风吹乱了他的鬢髮,也吹皱了他心头的一池春水。
——————
这一次入蜀,不比之前。
之前他是为了救火,是为了活命。
而这一次,他是要去那个权力的核心,去面对那个传说中的“扶不起的阿斗”
“刘禪————”
刘祀手扶栏杆,目光深邃地望向那云雾繚绕的巴蜀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在后世的史书里,这个人被贴上了无数標籤:
昏庸、乐不思蜀、傻子。
可一个能在诸葛亮死后,还能独掌朝政近三十年,在三国后期安稳坐了四十多年皇位的人,真的就像传言中那么傻吗
是大智若愚
还是真的烂泥扶不上墙
刘祀更想近距离观察一番,这位太子刘禪对於自己这个疑似“竞爭者”的態度,究竟如何
江风呼啸,仿佛在回应著刘祀心中的盘算和焦虑。
阿斗对自己的態度至关重要,这將直接决定刘祀后面的人生选择。
时机已到,入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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