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旭確实开口了。
但他说的第一个字,就让所有人的希望像泡泡一样炸了。
“不。”
就一个字。
乾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山本古川的眉头微微一皱。
堪三郎的嘴角抽了一下。
顾旭坐在冥河鬼轿里,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手指有节奏地敲著轿壁,发出“噠噠噠”的声响。
“山本老狗,你这算盘打得还挺响啊。”
顾旭歪著头,语气里带著一种“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的微妙不满。
“扯平用一面结界换当时你对我出的那一手”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风中听起来格外的刺耳。
“你也不想想,你今天丟的是什么,我当时丟的又是什么。”
顾旭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你今天丟的——不过是一面结界而已。”
“碎了可以修,坏了可以补。大不了你再去高维秘境里捡一个,或者再找三个半神围殴我们一个守夜人,趁乱再偷一个。”
“反正你们干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轻车熟路。”
这话毒得堪三郎差点咬碎了自己的后槽牙。
但顾旭的下一句话,才是真正的杀招。
“可当时你那一手——”
顾旭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若是真的成功了,小爷我丟的可是命。”
“如果不是王苍前辈及时赶到。”
顾旭微微眯起眼睛,目光穿过几十公里的虚空,直直地钉在山本古川的脸上:“你那一击——对准的可不是空气。”
“你要的是小爷的命,我还你一面玻璃墙。”
顾旭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你自己想想”的手势。
“这叫扯平”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几分真诚的遗憾,就像一个菜市场的大妈发现自己买的西瓜不甜时那种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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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抹不平的。”
“命和结界,不是一个价码。”
这句话说完,整片天地安静了下来。
真正的安静。
不是那种大家都在沉默的安静,而是一种所有人的大脑都在同一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安静。
因为在场的每一个人,哪怕是再蠢的那个,此刻都听出来了——
这句话不是討价还价。
这句话是威胁。
赤裸裸的的威胁。
翻译成人话就是——你还欠我一条命,这笔帐,没完。
山本古川身后的几个圣者面面相覷。
堪三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了一层冷汗。
主要是他突然意识到,对面这个年轻人的思维方式和他们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他们在想怎么收场。
顾旭在想怎么加码。
这种感觉就好比你跟人打麻將,你手里一副烂牌想著怎么少输一点,对面已经开始考虑贏了之后请你吃什么庆功宴了。
降维打击这个词,说的大概就是这种局面。
山本古川沉默了很长时间。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这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山本古川的半神威压,他现在哪还有心情释放威压——而是来自那种“下一秒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的不確定感。
终於,山本古川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隨即恢復了平静。
但那平静的
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把那座火山压住。
“哦”
山本古川发出了一个单音节。
就这一个字,却比刚才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沉。
“所以……你有什么提议”
又是简简单单几个字。
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示弱,也没有逞强。
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开价吧。
这已经是一个半神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当著自己手下的面,当著本国无数民眾的面,向一个四十五级的年轻人问出“你有什么提议”这种话。
山本古川今晚的心理阴影面积,大概够铺满半个东京湾了。
顾旭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的嘴角缓缓的翘了起来。
那个弧度很微妙——不大,但足以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產生一种被猫盯上的老鼠的不適感。
“很简单。”
顾旭从冥河鬼轿里微微探出身子,一只手撩著轿帘,另一只手的食指朝著山本古川的方向虚虚一点。
那个“点”的动作很轻,就像隨手指了一下路边的某棵树。
但所有人的心臟都在那一刻猛地跳了一拍。
“你——”
顾旭的食指稳稳地指著山本古川。
“接我一击。”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抽走了。
堪三郎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他身后的几个圣者也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就连一直表现得像块石头的山本古川,眼皮都肉眼可见地跳了一下。
接你一击
一个四十五级的人,要一个半神接他一击
这话要是放在別人嘴里说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但从顾旭嘴里说出来——没有任何人笑得出来。
因为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刚才那面號称半神都打不破的京都大结界,是怎么在这个人手底下碎成渣的。
顾旭似乎很满意眾人的反应,他往轿子里一靠,语气轻鬆得像是在路边摊点了一份炒麵。
“如果你能接住——”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活著接住。”
“那咱们就算扯平了。以前的烂帐,一笔勾销。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他的笑容很温和,温和到让人浑身发冷。
“怎么样挺公平的吧”
公平
公平个鬼啊!
堪三郎在心里疯狂咆哮。
这哪是公平
这分明就是让山本大人去赌命啊!
接住了就扯平,接不住呢
接不住是不是就得当场交代在这
但顾旭似乎早就猜到了他们的想法。
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之前,他就已经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但如果你死了的话——”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冲山本古川露出了一个堪称纯真的笑容:“那不好意思了。”
“只能说明——”
“是你技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