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们准备用来同归於尽的防御结界失去了抵挡的目標,阵地上原本密密麻麻的交战人群,此刻硬生生空出了一大半。
只要是穿著灯塔国制服的人,全部在一瞬间內被蒸发得一乾二净。
天地之间,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除了海风的呼啸和海水填补真空旋涡的翻涌声,再也听不到半点战爭的喧囂。
没有爆炸声,没有法术吟唱声,也没有临死前的惨叫。
整个绵延数十里的战场变得空空荡荡,只有轩辕军团的將士们依然保持著各种进攻和防御的战斗姿態。
他们看著满地空无一物的前方,大脑陷入了漫长的停机状態。
所有人都懵了。
这就结束了
那支装备精,差一点就要把整个东南防线撕碎的联合舰队。
就这么连个响都没听见,全没了
万米高空之上,轩辕晨目瞪口呆地看著脚下发生的一切。
他的身体已经在那股神秘力量的滋养下迅速恢復了生机,断裂的骨骼重新连接。
乾涸的本源再次充盈。
但他此刻的心跳速度。
却比刚才独自面对五名圣者围攻时还要剧烈。
他征战了一生,见识过各种毁天灭地的禁咒武技。
但这种完全超出常理的杀人方式,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
轩辕晨的嘴唇剧烈哆嗦著,他想对挡在身前的这个神秘黑袍青年说点什么。
无论是道谢还是询问对方的身份。
但他却觉得喉咙乾的厉害,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黑袍青年那原本挺拔的身躯。
突然剧烈的颤抖了一下。
他极其突兀的抬起左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位置。
与此同时,他那原本凝如实体的身躯,开始出现了极其明显的闪烁。
他的四肢边缘变得模糊不清,身体时而变成半透明的虚影,时而又恢復实质。
就像是一个信號接收不良的投影,隨时都会在这个空间里彻底消散。
“呼……”
片刻之后,黑袍青年恢復了正常,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没有去理会轩辕晨的震惊。
也没有对下方那些死里逃生的同胞说半句安抚的话语。
仅仅只是收回了目光,身体开始变的虚幻。
再次消失。
他的离去就如同他出现时那般毫无徵兆。
走得极其果断,没有半分迟疑。
高空之中,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背影曾经存在过的微弱波动。
轩辕晨呆呆的看著那片重新恢復正常的虚空,海风吹拂在他脸庞上。
带来一阵极其真切的凉意。
直到下方防线阵地上传来欢呼,这位老將军才猛地从震撼中清醒过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脊背。
顾不上身上破烂的战甲,而是神色无比庄重的朝著黑袍青年消失的地方。
抬起右手。
行礼。
……
许久之后,轩辕晨从万米高空缓缓降落,厚重的军靴落在湿漉漉的沙滩上,踩出一个个深坑。
海水混杂著大量暗红色的血液,在脚下有节奏地拍打著。
几十分钟前,这里还在进行惨烈到极点的白刃战。
此刻,整条绵延几十公里的防线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轩辕晨沿著防线工事往回走。
战壕里到处是残破的大剑、折断的法杖,弓箭,以及被各种禁咒技能炸出的巨大深坑。
轩辕军团的將士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被削平半截的掩体后面。
有人手里还死死攥著一颗没拉弦的晶核炸弹,眼睛愣愣地看著空荡荡的海面,还没从刚才的死战中回过神来。
有人靠在沙袋上,双眼通红,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连头盔滚落到了泥水里都浑然不觉。
医疗队伍在阵地上来回奔跑,手里拿著高阶止血喷雾和纱布,嘶哑的呼喊著担架兵。
轩辕晨经过他们身边。
一个失去了一条腿的连长靠在墙边,看到轩辕晨走过来,他撑著旁边的半截步枪,硬是挺直了脊背,敬了一个染满鲜血的军礼。
他的声音很轻,但是很稳:“军团长好。”
周围的士兵陆续发现了他。
原本死气沉沉的战壕里终於有了一丝生机。
他们看到轩辕晨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之前被五位圣者打出的那些致命伤已经全部癒合,连呼吸都非常平稳。
这对这些底层士兵来说是最大的安慰。
轩辕晨停下脚步,向他们回礼。
他没有说那些鼓舞人心的套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拍了拍几名士兵的肩膀,告诉他们阵地守住了。
然后他转身,大步向后方的地下指挥所走去。
临时搭建的地下指挥所隱藏在一座半塌的山体內部。
厚重的防爆门之前被一发技能擦过,中间凹陷变形。
轩辕晨用力推开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指挥所里的灯光因为能源供应不稳定而在不断闪烁。
空气里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化不开的血腥味。
他一进门,就看到正在打扫战场、匯总战损的几位副手。
副官李峰蹲在角落的仪器堆里,半边脸被鲜血糊满。
他的左眼完全肿胀发紫,一道长长的伤口从眉骨一直拉到耳根,他正单手拿著一卷绷带胡乱往自己头上缠。
副军团长赵明海坐在椅子上,他的左臂齐肩而断,作战服的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
旁边的牧师正满头大汗的往他断裂的伤口上施展治疗术。
赵明海疼得浑身肌肉紧绷,牙关咬得死紧,硬是没哼出一声。
负责正面突击的副军团长王长科情况最糟。
他的大腿被一根带倒刺的长矛彻底贯穿。
他嫌医疗牧师动作太慢,自己拿剪刀剪开裤腿,找了块断裂的桌角木头塞在嘴里咬住,双手握住矛杆,正准备一口气把半截长矛拔出来。
这几个人虽然受了极重的伤,但確是实打实的都活了下来。
听到铁门推开的沉重声音,他们同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看到完好无损的轩辕晨走进来。
这几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汉子,眼眶瞬间就红了。
王长科吐掉嘴里的木头,根本顾不上腿上还插著的长矛,猛地站了起来。
赵明海推开旁边的牧师,用仅存的右手行了一个军礼。
李峰也赶紧丟下绷带立正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