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谦心上一紧,默默抓紧了裴宴修的胳膊。
裴宴修眼珠一转,示意燕谦安心。
方才燕谦扮演的,是脚上有恙的百姓,压低嗓子装可怜才混进了城内。
而此时出现的那位将官,名叫齐黎明,正是此次杀穿陈留城的主谋,成王最大的逆党,齐贼长子。
他体型硕大,面色黝黑,浓密的眉毛紧皱,仿佛下一瞬要将眼前的二人吞噬。
燕谦转过身来,做出一副恭敬模样,问:“不知将官有何吩咐?”
齐黎明走近他们二人。
他仔细打量他们全身上下,发现其中一人虽然看上去跛脚,但是可以看得出,那人是装的。
夏日衣衫单薄,他双腿充满力量吗肌肉清晰可见,齐黎明嗤笑一声。
“你这腿,并没有瘸吧?”
燕谦和煦笑,“将官说笑了,某自幼跛脚,寻便医士都救不好。”
他轻咳一声,一脸愧疚望向身旁裴宴修:“如今又身患重病,倾尽家产也无法痊愈,连累了我的弟弟和我一起受苦受累。”
裴宴修见到了齐黎明眼中的怀疑,一手悄悄藏起来,面对齐黎明时,在脸上堆积一个客气又无奈的笑容。
“也是可怜见的。”齐黎明双手抱胸,试探性地走向他们二人面前,离他们更近一步。
他刚抬脚,打算踹瘸子那条好腿,腹中忽然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有浓稠的血水流出。
匕首迅速撤回,鲜血迸溅,染得他一身红袍愈发鲜亮。
裴宴修的动作之迅速,看得周围小兵花了眼,才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何事,齐黎明就瞪大眼睛,捂着小腹,神情痛苦不堪。
“你……”齐黎明疼痛难忍,指挥亲兵,“快把他们抓起来!”
小兵们做好战斗准备,拿着刀剑接近裴宴修与燕谦。
谁料在这裴宴修他们身后一众等着进城的百姓,没有一位是真的百姓,全都是训练有素,并且在战场上厮杀回来的强悍士兵,纷纷从衣角处掏出匕首,再拼凑好被拆散的长枪。
两军厮杀,打得有来有回。
裴宴修在与其他的小兵对战前,默默往齐黎明身上又捅了一刀,把他当做踏板一跃而起,一脚踢飞了不少前来围杀他的小兵。
燕谦不甘示弱,把无力躺在地上的齐黎明当做长剑,戳穿了前方的小兵等人。
“官家有令,倒戈卸甲者,不予追究其为叛党手下的过错,表现优异者可进入禁军当兵,为朝廷效命!”
看着绝大部分小兵被打趴下,裴宴修高声喊道。
小兵们面带犹豫,纷纷对望。
尚有一口气的齐黎明死死瞪着裴宴修,怒斥那些想要投降归顺的人:“望了你们父兄如何死去的吗?”
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真真正正没气了。
下一瞬,朝廷的援兵涌入,裴宴修见他们并无归顺之意,轻轻挥手,示意朝廷官兵与其打斗。
不多时,陈留城的口子已经被裴宴修二人突破,只剩下另一位逆党,也就是齐黎明之父,齐全。
齐全名为齐全,长得却不齐全。
他缺了一只眼睛,用黑色的布死死包裹着,不愿让别人嘲笑他是独眼。
此刻他的私兵们,死的死,伤的伤,幸好都没有归降。
剩余的私兵齐齐围住他,手持长枪冷剑,防范朝廷官兵突然冲过来打斗。
先前入城的蒋致早就趴在附近的房梁之上,拉长弓箭,怼着忐忑不安的齐全,一箭直射齐全心口处。
齐全的私兵正要用冷剑击飞飞箭,奈何不止有一处传来弓箭。
箭雨风息,刚好有一支不偏不倚射中齐全,齐全捂着心口跪倒在地。
“倒戈卸甲者,既往不咎。”
前方忽然传来裴宴修清冷通透的声音。
其余的私兵慌乱不已,纷纷识时务者为俊杰,放下了兵剑。
齐全彻底倒地。
朝廷的官兵们纷纷上前捆绑住那些私兵们,不给他们任何使诈的机会。
裴宴修走向齐全。
他单膝撑地,打量着苍老却雄武有力的齐全。
“若不当逆王叛党,兴许你会是名满大靖的大将军。”
三千兵马攻下一座城池,并做了几日陈留之主,于齐全来说,已经十分满足了。
他擦去嘴角的血,冷笑一声。
齐全咒骂道:“黄口小儿,尽会使些阴谋诡计。”
裴宴修不怒反笑,“跟你学的。”
他贴近齐全耳畔,“当初你强占陈留,使用的不就是如此办法。”
齐全哈哈大笑。
伤口裂开,再次流出新鲜血液。
“裴宴修。”
面对一个人时,直呼其名是最不讲礼数的法子,也代表了对他的轻蔑。
裴宴修并不在意,眉目轻挑。
“老夫劝你,莫要再帮那位查成王逆党了。”
那位,自然指的是官家。
成王是官家的叔父,他作为成王的臣子,向来都不服如今的天子。
只不过是会投胎,成为了先帝之子罢了,跟当年的成王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裴宴修闻言嗤笑,并不言语。
齐全并不关心裴宴修是否听进去,他只想让裴宴修日后想起他这番话,会悔不当初。
“哈哈哈!”齐全仰天大笑,没有把心底话说出,“愚昧无知!”
他用尽全身上下最后的力气,直直冲向手中提着长剑防备的官兵,撞刀自刎,倒在了一片血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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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国公府是武将出身,其幼子舒六郎办婚宴,宴请了一众宗室以及武将家眷,高阳郡王府的女眷受邀在列,除了沈妙清身子沉不方便来,大家都来到了婚宴上。
纪知韵没有不高兴的道理。
她只顾着吃喝就好,谁会注意到她呀?
她刚提起一块灯芯糕,准备仔细咀嚼品尝美味时,听到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
根本不用费力思考,她就知道烦人的来源是谁。
她自顾自吃着,没有搭理。
“喂!”舒听露不悦道,“我叫你呢,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纪知韵小酌一口茶水,一个眼神都不给舒听露。
舒听露火急火燎走到纪知韵那一桌去,无视程悦等人的目光,愤愤拍桌。
“干什么你!别逼我在你们舒家的席面上给你难堪。”程悦火冒三丈。
她还轻声嘀咕一两句,“真是毫无教养。”
宜慧县主在旁笑着解围,裴倚昭附和一两句,纪知韵则是伸出筷子,夹着一块冒着热气的肉片放进口中。
舒听露气急败坏,辱骂的话还未说出口,另一边传来一阵轰动。
“不好啦!”有仆人又是慌乱又是焦急地喊,“新妇自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