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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当时他的脸色。
我永远记得当时他的脸色。
他没有说话。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
庙外面起了风,已是一片废墟的破庙里,野草被吹动,沙沙地响。
月光从云缝里漏出来一点,照在他脸上,那张脸......
比我肚子里那些人骨还要惨白三分。
他似乎想要说话,可张口说了好几次,才从嗓子眼里刮出声来:
“好。”
只有一个字的回答,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好在哪里。
只知道他跌跌撞撞来,跌跌撞撞走。
我窝回去继续睡觉,过了四五天,也许六七天,我不太记得了。
那几天下了雨,我特别喜欢听着雨声入睡,睡得迷迷糊糊,所以也察觉不出有人。
而雨停的那天晚上,他又来了。
这回脚步声稳了一些,没有那么急,像是不那么害怕了。
我睁开眼睛,从缝里往外看,他站在庙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
还是那副金丝边眼镜,还是那张惨白的脸。
不过几日功夫,他就瘦了很多,但怀里却鼓鼓囊囊,像是揣着什么东西。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一次跪下,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
那是一本四四方方的册子,表面封着油亮油亮的皮,十分厚实。
他把册子举过头顶,对我说:
“小神仙,你看看,这本册子里……谁活得久。”
“我那天回去之后,思前想去,觉得反正要换命,不如就狠狠心,挑一条最长寿的命换到我的身上......”
我想看看他到底搞什么鬼,犹豫了一下,慢慢从佛龛底下探出去。
他看见了我,先是猛地往后一缩,连册子差点掉在地上。
但他这回没有跑,只是弓着身将册子放在地上,断断续续对我说:
“请……请看。”
这人一点儿也不当人,让我看,又不帮我翻页!
我只能又努力好久,才用舌尖尖把册子翻开。
翻开后,却又不是第一页。
那一页,是一个年轻男孩的照片,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发亮,对着镜头笑。
照片
但我只是一条舌头,也没有人教过我,我当然不认识。
我只能又开始翻,第二页又有一个年轻女子,长头发,扎着辫子,
第三页,又是一个男孩,瘦得像根竹竿。
我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册子里全是照片,拍的都是人。
他们都穿着差不多的衣服,戴着差不多的帽子,站在差不多的地方,笑的都很灿烂。
我本来已经决定帮他了。
我本来准备等他把人带来,我就把那个人的寿数抽出一些,转给他。
我本来......
当真已经准备好了。
他若是当真像他说的那么有用,应该会有人愿意给他续一些命。
他带人来找我,如果想匀匀命,像春花和她孩子那样,也不是不能活。
两个人如今谁都不用死,也能过不错的日子。
可是,他让我挑。
可是,他居然带了整整一大本的人,让我挑。
一换就要换最好的,最长的命,明显就是不准备让被借命的人再活下去!
这个人,和春花很不一样。
我心里头有些不舒服,但我很笨,我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于是,我又把册子合上,告诉他:
“你把册子留下,三天后再来。”
“我.....我还要想想。”
李贵自然没有异议,甚至临走时,还松了一口气。
但他不知道,我这么笨,自然是‘想’不了任何东西的。
我只会找其他人想想。
那段时间,刚好是每隔七年,屠乐影会来检查禁制的时候。
我等了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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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天黑时分,总算是等到了屠乐影。
屠乐影那时也明显见老许多,饶是这些年路已经修得很好,可几百米的山爬上来也是直喘气,又招呼我给他取水,又要我给他按摩......
大坏蛋就是大坏蛋,老了也不消停,使唤我一条没手没脚的舌头干东干西!(〃>皿<)
不过,说来没有人信。
我其实......
还是挺喜欢他的。
这么多年,来的人越来越少,能回忆起我的人也越来越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只有鱼仔,还有屠乐影,才会偶尔来看看我。
屠乐影每次来,哪怕是欺负我,我也......我也......是开心的。
所以,我很相信很相信他。
等他喘过来那口气,我立马就把册子推到他面前,同他说了那个名叫李贵的男人带着相册来找我续命的事。
屠乐影一直听着,没有打断我。
等我说完了,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才侧过身来,凑近我,对我说了一句话。
随后,屠乐影就又站起身,准备离去。
那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见他,也是那时,他给了我一颗牙齿和一叠纸,嘱咐我让后来者选择之事。
那日临走时,他还说......
他说,他不来了,让我不必想他。
我当时回答说,我才不会想他呢!
可后来我回想了很久,才发现,屠乐影说的是,往后都不来了。
可是禁锢呢?
禁锢怎么办?
不知道,我笨,我总是笨笨的,不知道多问一句。
......
那日之后,又三天。
还是一贯的时间,李贵果然又按照约定来寻我。
他似乎很迫切,来得比约定的早。
天还没黑透他就到了,站在庙门口,不敢进来,只敢远远地喊:
“小神仙,您在吗?我来了。”
我把册子推出去,按照屠乐影的交代,告诉李贵:
“扉页上那个人,他能活最久。”
李贵愣住,捡起地上的册子,翻到第一页。
那张照片,我和屠乐影一起看过,所以记得很清楚。
那页上的人,其实是一个身穿白衬衫、头发梳得齐整,虽不说有多英俊,精气神却都不错的男人。
“他算我同事。”
李贵有些不确定:
“他叫曾贵仁,是这一届学生的客座教授……可他今年都快四十了!”
“这本子里都是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有刚毕业的学生,有还没有结婚的小姑娘......怎么是他活的最久?小神仙,您没看错吧?”
我又按照屠乐影交代我的话,回他:
“他的命数最长,能活一百零三。”
而后,我便见识到了从未见过的李贵。
李贵捧着相册,癫狂大笑。
他越笑,声音越大,越来越尖,响彻夜晚的山林。
那一瞬......
那一瞬,我甚至有一种幻觉,那就是——
他好像比画骨都要吓人。
他一直到笑得弯了腰,眼泪流了满脸,才喘着气,反反复复念叨:
“一百零三……”
“一百零三……哈哈哈……一百零三……一个和正常人那么不同的人......他凭什么……”
笑声戛然而止。
我瞧见他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副金丝边眼镜后面,两只眼睛亮得瘆人。
他对我说:
“我现在就给他发地址,让他开车来找我。”
“小神仙,只要我将他骗来,您就能抓到他的......对吧?””
??来啦来啦,今天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