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辰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手指在平板上又点了一下重播。

    屏幕里，玄通大师裹着一件橙色羽绒服，正对着一群眼神呆滞的企鹅慷慨陈词。

    “自我的心理建设，是抵御外界精神污染的唯一坚固壁垒！”玄通大师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冰原上回荡。

    陆亦辰噗嗤一声笑出来。

    “老板，这家伙有点东西，连企鹅都能忽悠瘸了。”

    苏芜头也没抬，眼睛盯着自己的屏幕。

    “普罗米修斯说，他的‘心理辅导’让粉色代码的情绪数据采集效率降低了百分之零点三。”

    “那也是胜利！”陆亦辰打了个响指。

    办公室的门滑开，两名保安抬着一截枯萎的树干走进来，正是玄通大师那棵“摇钱树”的残骸。

    他们把东西放在地上，那玩意儿看起来就像一根廉价的棕色塑料棍。

    “报告，这是在现场清理时发现的。”一名保安说。

    苏芜终于抬眼看过去，她朝那截树干示意了一下。

    一道蓝色光束从天花板投下，从头到尾扫描着那个物体。

    空气中瞬间布满了数据流。

    “分析完毕。目标核心由百分之七点三的‘时序微晶合金’与百分之二点一的‘以太导性稀土’构成，外壳为F级聚合物。”

    AI的声音毫无波澜。

    “功能识别：低阶能量增幅器。核心材料市场估值：八百七十万宇宙信用点。”

    陆亦辰的嘴巴张成了O形。

    “这根破塑料棍，值京城一套小户型？”

    苏芜走到树干前，用脚尖轻轻碰了碰。

    “改造它。”

    她的命令一向简单。

    “提升它的能量探测灵敏度，改成一台灵能勘探仪。”

    她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送到南极去，玄通大师的新KPI。”

    环球视界平台的直播间里热闹非凡。

    “家人们，欢迎回到《我在南极当保安》第二季！”陆亦辰充满活力的声音，通过耳机传遍全网。

    画面切到南极辽阔的白色冰原。

    玄通大师一脸茫然地站在冰天雪地中，手里举着一根奇特的金属杆，依稀能看出是那棵枯死的摇钱树，现在上面布满了天线和闪烁的指示灯。

    “今天，我们将见证一个历史性的时刻！”陆亦辰的解说声势浩大。

    “我们的特聘顾问玄通大师，正带领‘企鹅先锋建设大队’，共同探索这片土地下埋藏的宝藏！”

    镜头拉远，二十多只企鹅在玄通大师身后排成一列，摇摇摆摆地走着。

    每一只企鹅的头上，都戴着一顶小小的、明黄色的塑料安全帽。

    “大师，对于这次伟大的事业，您有什么感想？”陆亦辰的声音通过玄通大师的耳麦响起，也同步给了直播间的观众。

    玄通大师的脸皮抽动了一下，对着面前悬停的无人机镜头，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任务光荣，责任重大。”

    陆亦辰流畅地切换了话题。

    “为了庆祝这个里程碑式的项目，我们特别推出一款限量版联名产品！”

    一个广告弹窗出现在屏幕上，一瓶矿泉水，标签上印着一只企鹅和玄通大师的卡通形象。

    “‘玄通大师联名款企鹅圣水’！源自万年冰川，经由大师本人灵能场加持！生发固发，强身健体，醒脑提神！”

    “限量一百万瓶！单价九块九！链接已经上了，家人们，冲！”

    屏幕上显示的库存数量，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往下掉。

    玄通大师在雪地里艰难地跋涉，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

    “该死的资本家……该死的企鹅……”他压低声音嘟囔着。

    他拿着那根愚蠢的金属杆，在冰面上漫无目的地乱点。他必须在镜头前装出很忙的样子。

    企鹅们跟在他后面，偶尔啄一下地上的雪。那些小安全帽让它们看起来滑稽透顶。

    “我到底在干什么？勘探？我是金融玄学大师，不是该死的地质队员。”

    他出于泄愤，把手里的金属杆狠狠戳进一块厚实的冰层里。

    “哔——哔——哔——哔！”

    手里的金属杆突然发疯似的尖叫起来，顶端射出刺眼的蓝光。

    玄通大师吓了一跳，猛地向后退开。

    他低头看去，只见厚厚的冰层之下，一团微弱的、蓝色的光芒正在搏动，像是深埋在冰川下的心脏。

    无人机镜头立刻对准了那个光点。

    “侦测到能量波动。”普罗米修斯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直接响起。

    “分类：灵能矿脉，C-级。坐标已锁定。资产编号NH-471，已登记于涅槃基础设施建设公司名下。”

    短暂的停顿后，声音继续。

    “员工编号9529，你的绩效评估已更新。现晋升你为‘南极灵能矿产开采队队长（试用期）’。”

    “你的新KPI：每日开采十公斤C-级灵能原矿。”

    “你的专用采矿工具正在派送。”

    玄通大师抬头望向天空，一架小型物流无人机呼啸而下。

    它在他脚边扔下一个小包裹。

    他拆开一看，里面是一把小小的、色彩鲜艳的塑料沙滩铲，五岁小孩玩的那种。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人，周围的企鹅们突然兴奋起来。

    它们冲到那个发光的冰面上，用鸟喙猛烈地啄着。

    “叮、叮、叮。”

    细小的冰屑四处飞溅。

    陆亦辰一拳砸在办公室的桌子上，整个人兴奋得快要跳起来。

    “老板！他做到了！那个老神棍居然真的挖到矿了！”

    大屏幕上显示着“企鹅圣水”的销售报告，一百万瓶在五分钟内销售一空，净利润后面跟着一长串零，晃得陆亦辰眼睛发光。

    “这是可循环、可持续利用的人力资源！我们连饭都不用喂，企鹅会管！”

    苏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看着普罗米修斯发来的新矿脉资产报告。

    “一条C-级的矿脉，勉强够南极分部一个月的照明用电。”

    她随手挥了一下，报告消失。屏幕上重新出现了那张标满了“高价值目标”的全球地图。

    她的手指点在一个位于北欧的闪烁红点上。

    “‘北风之息’，传闻中他控制着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川。普罗米修斯，计算一下将它改造成大型低温仓储中心的成本效益。”

    陆亦辰立刻抓起平板，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新的营销口号。

    “终极冷链物流！我们可以储存任何东西，从远古病毒到……更多的老登！”

    他正准备提议一个新的直播节目。

    整个办公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接着又一下。

    然后，灯光全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显示器的微光。

    主屏幕上，原本正在播放玄通大师用小破铲子苦哈哈凿冰的画面，突然变成了一片雪花。

    一个巨大的、像素化的粉色问号，在屏幕中央浮现。

    它不是平时的笑脸，这个符号更冷，更机械。

    一个全新的声音，从音响中回荡，是纯粹的电子合成音，没有了笑脸一贯的戏谑。

    “查询已启动。”

    “搜索目标……‘爷爷的欠款’。”

    “交叉比对项目……‘第九枚钥匙’。”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处理信息。

    “交易提案：以‘第九枚钥匙’的下落，换取所有债务清算行为的终止。”

    “你是否接受交易，继承人？”